「看清楚了。」
蕭葉把手裡那張畫滿複雜線條的宣紙抖開。
衛崢和幾個萬夫長立刻湊了過來，一幫大老爺們瞪著眼睛，盯著紙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機括、齒輪和連杆，滿頭霧水。
「這叫天雨蒸車，」蕭葉指著圖紙中央那個大鐵鍋，「這玩意不用人拉絞盤，燒火就行，靠蒸汽驅動，三個人操作，一個燒火，一個裝填，一個瞄準。」
他的手指順著圖紙上的拋射臂往上滑，點在頂端的木斗上。
「射程百步，彈兜里裝滿碎石、鐵釘、廢鐵片，一發打出去，半空脫鉤，幾百發彈丸散開，能覆蓋十幾丈的地面。」
蕭葉抬起頭，看向城外百步開外還在叫罵的北莽軍，神情冷淡。
「只要這東西架在城牆上，那些北莽韃子敢壓上來，來多少死多少，連人帶馬全給他們打成篩子，北莽大軍想上，就得死！」
周圍一下子安靜下來。
幾個將領面面相覷，滿臉都是不信。
衛崢咽了口唾沫，指著圖紙上那個大鐵鍋。
「蕭老弟，你說的這個……蒸汽，到底是個什麼法器？道家借法，還是請神上身？怎麼聽著這麼玄乎？」
「都不是。」
蕭葉答道，「就是老百姓家裡做飯時，鍋里冒出來的熱氣。」
這話一出。
「做飯的熱氣能殺人？扯淡呢！要是熱氣能退敵，咱們伙頭軍豈不是天下無敵了？我看就是虛張聲勢。」
楊軍剛才被駁了面子，一直縮在後面，聽到這話，沒忍住冷笑一聲，小聲的嘀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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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老弟，不是我不信你，這熱氣輕飄飄的，風一吹就散了，怎麼推得動這種殺人機器？這……這不合常理啊！」
衛崢也滿臉疑惑。
多說無益，不如用事實說話。
蕭葉把圖紙捲起來，塞進懷裡放好。
「等我把東西造出來，架在城頭上，你們自然就明白了。」「衛老哥！我現在要去黑石鎮找人造這東西，城裡的防務交給你。」
他轉過身，看著衛崢，語氣嚴肅了起來。
「你要走？那洛冰要是真攻城怎麼辦？這北門沒你坐鎮，我心裡沒底啊！」
衛崢聞言頓時神色一緊連忙說道。
「洛冰在玩疲兵之計，但虛實難料，她肯定會夾著真動作，你記住判斷她真假就看三點。」
蕭葉看了看城外的北莽士卒，轉頭對衛崢說道。
他豎起三根手指。
「第一，看炊煙，十萬大軍真要攻城，必須提前造飯，後方沒有大規模的炊煙，就是假打。」
「第二，看軍旗，進攻陣型和佯攻陣型的旗語不一樣，他們的將旗不前壓，只是小旗子亂晃，別理他們。」
「第三，看動靜，真打的話，後勤輜重、攻城器械一定會往前推，只要這三點沒動，不管他們在城下怎麼罵，你都給我按兵不動，絕不可隨意出兵。」
衛崢聽的連連點頭，把這三條牢牢的記下。
蕭葉不再廢話，大步走下城牆。
他跨上赤兔馬，從南門沖了出去，繞開北莽大軍的視線，一路向南疾馳。
中午時分，黑石鎮的輪廓出現在風雪中。
自從蕭葉接管青山城後，黑石鎮也沒有落下，防禦工事都按照他之前的布局布防，北莽想攻入黑石鎮的難度僅此青山城！
剛一進鎮子，蕭葉就聽見鐵匠鋪那邊傳來密集的打鐵聲，叮叮噹噹連成一片。
他翻身下馬，推開鐵匠鋪的大門，一股熱浪撲面而來。
鋪子裡七八個火爐同時燒著，十幾個光著膀子的漢子正掄著大錘。
老鐵匠滿臉是汗，正拿著鉗子夾著一塊燒紅的鐵塊在鐵砧上敲打，正在製作防禦武器飛雷箭。
看見蕭葉走進來，老鐵匠愣了一下，趕緊把手裡的鐵塊扔進水槽里。
嗤~
白煙冒起。
老鐵匠在身上擦了擦手，快步的迎了上來，對著蕭葉躬身一禮。
「蕭將軍！您怎麼這時候回來了？聽說北莽韃子把青山城給圍了？」
蕭葉點點頭，走到火爐邊烤了烤凍僵的手。
「圍了，十萬大軍，繞過了各鎮，直接壓在青山城北門外。」
鋪子裡的徒弟們聽到這話，手裡的活計全都停了一個個轉頭看來。
十萬大軍，那青山城豈不是要淪陷？！
老鐵匠的眉頭緊緊皺起，指著旁邊堆成小山的飛雷箭箭頭。
「將軍，咱們日夜趕工，飛雷箭已經打出來兩千多支了，您不如拿去青山城！咱們黑石鎮的爺們也不是孬種，這鋪子裡的鐵器，您隨便用！」
蕭葉看著老鐵匠視死如歸的架勢，緊繃的神情緩和了些，這老頭是個粗人，但講義氣，認死理。
「飛雷箭可以運一部分到青山城，但我今天來，急需你幫我打造一個新東西。」
「這東西要是造出來，那北莽的十萬大軍便不成威脅！」
蕭葉說著，從懷裡掏出圖紙，攤在旁邊一張木桌上。
老鐵匠一聽這話，兩眼放光，他這輩子最痴迷的就是兵器，之前蕭葉設計的飛雷箭以及複合管已讓他佩服的五體投地，現在一聽有更厲害的，哪裡還按捺得住。
老鐵匠湊過去，只看了一眼，呼吸就停住了。
他那雙布滿老繭的手懸在圖紙上方，想摸又不敢摸，生怕弄髒了上面的線條，嘴唇直哆嗦。
「這……這是……」
圖紙上的結構太過精妙，齒輪的咬合、活塞的推拉、拋射臂的槓桿，每一處都讓他這個老鐵匠看的心驚肉跳。
「蕭將軍，這大鐵鍋上面連著的鐵管，還有這個帶推桿的鐵疙瘩，是幹什麼用的？」
「那是氣缸和活塞。」
蕭葉解釋道，「水燒開後，蒸汽順著鐵管衝進氣缸，壓力會把推桿頂出去，推桿連接著拋射臂的機括，釋放力量。」
老鐵匠聽的半懂不懂，但他知道，這絕對是超越了這個時代的東西。
「神跡啊！」
老鐵匠抬起頭看著蕭葉，眼神狂熱。
「將軍，老頭子我打了一輩子鐵，也見過不少京城來的軍械圖，可跟您這張比起來，那些就是小孩子玩意兒！」
他指著圖紙上的機括部分，聲音激動的發顫。
「這等巧妙的設計，就算是傳說中墨家大派的那些老怪物活過來，也想不出這種路子！這要是造出來，就是守城的防禦神器！」
蕭葉沒工夫聽他吹捧，直接的問。
「能造嗎？」
老鐵匠臉上的興奮勁兒一下子退了下去。
他盯著圖紙，手指在上面比劃著名，眉頭越皺越緊。
過了好半天，他才嘆了口氣。
「將軍，不瞞您說，這東西的設計我看懂了七八分，但問題是，這器物太大了，光是這底座的鋼架和這個大鐵鍋，就需要反覆鍛打，我這鋪子裡滿打滿算就十幾個人，短時間內，根本造不出來！」
老鐵匠急的直拍大腿，一件神器就在眼前，卻因人手不夠造不出來，這比殺了他還難受。
蕭葉對此早有預料，看著老鐵匠，說出了自己的安排。
「你帶上人，跟我去青山城。」
老鐵匠愣住了。
蕭葉繼續說道。
「青山城裡有上百個鐵匠，還有幾十個木匠，到時候，全城的鐵匠和木匠都幫你一起造！城裡的生鐵、木材、煤炭，全部緊著你用。」
「我只要速度。」
老鐵匠的呼吸頓時粗重起來。
全城的工匠給他打下手？這可是他這輩子想都不敢想的待遇，平時在府城，那些同行為了搶生意，一個個斗的跟烏眼雞似的，現在，他要去當總師傅，指揮所有人。
更重要的是，如果這台天雨蒸車在他手裡誕生，並在青山城下大敗北莽十萬大軍，那他這個打鐵的老頭，必將名垂青史，以後這北疆的鐵匠行當里，他就是活祖宗！
老鐵匠激動的臉色通紅，一拍桌子。
「幹了！即刻出發！」
他轉過身，衝著鋪子裡的徒弟們大吼。
「大壯，二狗！你們幾個手腳麻利的，趕緊收拾傢伙事，把最好的錘子和鉗子帶上，跟老子去青山城！」
鋪子裡頓時一陣忙亂，徒弟們趕緊去拿工具。
老鐵匠又指著剩下的幾個熟手。
「老三，你們幾個留在這，盯緊了火爐，繼續打飛雷箭，一支都不許少！」
「是！師傅！」
蕭葉站在一旁，看著老鐵匠的安排，總算放下心來。
技術骨幹有了，接下來就是跟時間賽跑。
兩刻鐘後，老鐵匠帶著六個最得意的徒弟，背著沉甸甸的工具箱，站在了鐵匠鋪門口。
幾匹快馬已經備好。
蕭葉翻身上馬，一拉韁繩，赤兔馬發出一聲嘶鳴。
「走！回青山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