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點。
陽光透過麗思卡爾頓套房那厚重的遮光窗簾縫隙,斜斜地打在地毯上。
套房裡安靜得很,前一晚經歷過那番兵荒馬亂的折騰,幾個人都陷入了極度的深度睡眠之中。
突然,外間的大床房裡爆發出一聲響亮、甚至帶著幾分變調和驚恐的吼聲。
「臥槽!」
這一嗓子,簡直要把總統套房的天花板給當場掀翻。它不是那種因為突然受驚而發出的普通驚訝,而是那種剛睜開眼,視網膜就遭受到了慘無人道的衝擊,靈魂都差點被嚇出竅的徹底炸裂。
里側的雙床房。
趙一帆是第一個醒透的。
他平時的睡眠就淺,加上昨晚對外面兩個醉鬼抱有防備心,聽到這一聲吼叫,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掀開被子,直接翻身下床。
他的第一反應不是去看什麼熱鬧,而是擔心昨晚那兩個醉得不省人事的傢伙別真在外面弄出什麼血案來。
陸川比他慢了半拍,但也迅速清醒過來。
兩個人一前一後,大步拉開雙床房的內門,徑直朝著外間的大床房看去。
趙一帆衝出內門,視線飛快地在房間裡掃了一整圈。
他觀察的角度極具效率。
人沒摔在地上。
牆角和床頭櫃沒有撞出血跡。
地毯上也沒有吐得到處都是。
兩個人都好端端地待在床上,活蹦亂跳的。
確認完這些最底線的安全情況,趙一帆在心裡暗暗鬆了一口氣,緊繃的肩膀微微放了下來。
而陸川跟在後面走出來,看到眼前這一幕,瞬間就明白今天的樂子有多大了。
大床上,被子已經被踹得亂七八糟,揉成了一團麻花。
韓東和陳子昂兩個人正以一種極度詭異的姿態糾纏在一起。最要命的是,這兩個大老爺們,全都光著膀子!
韓東還在迷迷糊糊的狀態,眼睛都沒完全睜開,像一頭還沒睡醒的東北熊。
而陳子昂,整個人已經徹底炸毛了。
陳子昂現在的狀態可以說是慘烈。
剛醒。
宿醉頭疼。
腦仁還在嗡嗡作響。
結果一睜開眼,第一張映入眼帘的臉,竟然是韓東那個粗糙的東北漢子。兩人還緊緊抱在一張床上,最關鍵的是,兩個人都光著膀子!
這對一個平時最講究體面的本地大少爺來說,造成的衝擊實在過大。
他先是瞳孔發生了劇烈的地震,緊接著,僅存的理智被徹底燒光。陳子昂像一頭被踩了尾巴的貓,直接撲了上去,雙手死死掐住韓東的脖子,拼命搖晃。
「你他媽昨晚對我幹啥了?!」
陳子昂的聲音因為極度的驚恐而嘶啞,帶著一種不顧一切的瘋狂。
「我屁股怎麼這麼疼!」
這句脫口而出的質問,成了壓垮陳子昂心理防線的關鍵證據。
他現在腦子裡一片空白,對昨天晚上喝醉之後的事情連一個畫面的記憶都沒有。宿醉的頭痛,光膀子抱在一起的室友,再加上此刻臀部傳來的陣陣鈍痛。
這些要素組合在一起,讓陳子昂只能順著最糟糕、最不堪入目的方向去瘋狂腦補。
陳子昂一邊死死掐著韓東,一邊嘴裡還在語無倫次地瘋狂輸出。
「你給我說清楚!」
「我一睜眼就看見你抱著我,咱倆還光著膀子!我屁股還疼!這特麼到底怎麼回事!」
他越想越崩潰,連之前的那些舊帳都被他翻了出來。
「我就知道你不對勁!」
陳子昂咬牙切齒,眼眶都紅了。
「上次在湯泉水會,你非要吵著問一起洗的事,我當時就覺得你這小子雖然濃眉大眼的,但是性取向可能有點問題!當時我沒當回事,現在果然出事了!」
這種狀態下的陳子昂,完全拋棄了平時所有的體面和高冷。
這根本不是嚴肅的懷疑,純粹是一個少爺在面對巨大危機時,爆發出的毫無邏輯的自我崩潰。
情緒頂到了最高處,陳子昂甚至帶上了一點絕望的哭腔。
他轉過頭,衝著站在門邊的趙一帆和陸川大聲喊叫。
「我不活了!」
「我不乾淨了啊!」
這一幕,把整個套房裡的荒唐氣氛直接推向了不可挽回的高峰。
被掐得直翻白眼的韓東,此刻也是徹底懵的。
他是硬生生被陳子昂掐著脖子搖醒的,宿醉的後遺症讓他整個腦子像是一團漿糊。
面對陳子昂這種毀天滅地的指控,韓東的第一反應根本不是反擊,而是純粹的茫然。
「你撒手!咳咳……」
韓東一邊用力去扒拉陳子昂的手,一邊滿臉委屈地大喊。
「我啥也沒幹啊!」
「我特麼自己都不知道咋回事!」
為了證明清白,韓東急得東北腔都拐彎了。
「我真不知道啊!昨天我也喝斷片了!」
「我一睜眼你就在這掐我,我還想問你咋鑽我被窩裡來了呢!」
關鍵在於,韓東也完全沒有昨晚怎麼被脫了衣服扔到一起的記憶。他根本提供不出任何有效口供,這也讓陳子昂更加崩潰,因為唯一的當事人也沒法自證清白。
看著大床上亂作一團的兩人,陸川知道這鬧劇再不制止,陳子昂可能真的要去找繩子上吊了。
他不能笑得太明顯,至少表面上得先把事情壓住。
陸川先轉過頭,看了趙一帆一眼。
這一眼,在確認對方能不能跟自己搭上線。因為昨晚那兩個技師怎麼把這兩個貨塞進大床的,趙一帆可是看在眼裡的。
趙一帆接收到陸川的信號,瞬間明白了他的意思。
陸川轉過身,邁步走到床邊。
「行了,先撒手。」
陸川的語氣平穩,帶著一種能把節奏強行拽回現實的篤定。
他看著滿眼通紅的陳子昂。
「你昨天晚上幹啥了,自己全忘了嗎?」
陳子昂愣了一下,手上的力道鬆了些,非常誠實地承認自己斷片了。
韓東也在旁邊跟著承認,表示自己腦子裡也全被清空了。
陸川順勢把早就準備好的解釋扔了出來,語氣自然得像是在說真理。
「昨天晚上喝完酒,你沒走穩,結結實實地摔了個屁股蹲。」
陸川看著他。
「所以你現在屁股疼,非常正常。」
這番話簡單,沒有任何複雜的彎彎繞繞,反而讓剛睡醒且斷片的人最容易相信。
陸川的話音剛落,趙一帆十分默契地走了上來。
他的補充,是徹底把謊圓嚴實的證詞。
趙一帆看著陳子昂,神情平靜到了極點。
「更何況。」
趙一帆指了指里側的房間。
「我和陸川昨天晚上,就在旁邊房間。」
他語氣里透著一種強大的可信度。
「韓東要是真對你獸性大發乾點什麼,我和陸川能不出來制止嗎?」
這句話,簡直是邏輯上的絕殺。
因為趙一帆平時在宿舍里,從來不是一個會胡說八道的人。他說出來的話,可信度天然就比韓東高出太多。
這一下。
陳子昂腦子裡那套關於「清白沒了」的崩塌邏輯,終於被硬生生地堵住了。
他愣在床上,開始陷入了自我懷疑的拉扯中。
對啊。
隔壁就睡著兩個絕對清醒的大活人。
如果真有什麼出格的事情,不可能沒人攔著。而且,屁股疼這事,好像也確實可能是摔出來的。
陳子昂鬆開了掐著韓東脖子的手。
他自己一個人坐在亂七八糟的被窩裡,認真地想了兩秒鐘。
越想越覺得,好像確實是這麼回事。至少比自己那套被玷污的腦補要合理得多。
當危機解除後。
陳子昂的情緒,迅速從崩潰轉向了另一種要命的尷尬。
剛才哭也哭了。
鬧也鬧了。
韓東的脖子都快被自己掐紅了。
結果很可能只是自己斷片之後反應過激。
在這種場面下,他不可能繼續追著鬧。
他只能強行收尾。
陳子昂抬起手,有些狼狽地抹了一把眼角,擦掉那點其實根本沒擠出來多少的眼淚。
他清了清嗓子,嘴硬地從床上爬起來,走到旁邊的沙發上坐下,裝出一副「我暫時接受這個解釋」但其實內心無比丟臉的高冷狀態。
韓東也是一肚子委屈。
他一邊揉著被掐疼的脖子,一邊罵罵咧咧地往洗漱間走。
「真特麼倒血霉了!」
「老子東北純爺們!」
「剛醒就差點背上一口毀人清白的大鍋,你這人一驚一乍的!」
隨著韓東的罵聲,房間裡剛才那股炸裂到極點的氣氛,終於慢慢緩和了下來。
陳子昂坐在沙發上,為了掩飾自己剛才那場尷尬到了極點的社死表演,他急需一個動作來緩衝。
最合理的方式,就是拿起放在茶几上的手機。
他低頭看著屏幕,假裝在刷消息,努力讓自己的呼吸變得平穩,試圖重新找回江城本地大少爺應該有的體面。
只是他的眼睛還有點紅紅的,情緒雖然收住了,但還在努力恢復鎮定。
洗漱間裡,韓東還在一邊洗漱一邊含混不清地抱怨。
陸川和趙一帆隔著沙發對視了一眼。
兩人都沒有說話,但彼此都清楚,今天早上這場驚心動魄的鬧劇算是勉強糊弄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