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呢,一帆?」
韓東的聲音在車廂里響了起來。
「一帆你一個月多少生活費?」
趙一帆的目光從窗外收回。
他推了推鼻樑上的防藍光眼鏡,臉上的神色沒有絲毫扭捏,也沒有那種為了照顧別人情緒而刻意掩飾的做作。
「差不多五千吧。」
趙一帆的聲音很輕,語氣平靜得像是在陳述今天晚上的風有點涼。
這句話落進車廂里,立刻盪起了層次分明的反應。
韓東摸了摸下巴。
五千塊,雖然比他那一千五多出了不少,但在江大這種地方,算是個非常標準的富足檔次。他聽完覺得挺合理,沒覺得有什麼誇張的。
可是。
坐在副駕駛的陳子昂,卻像是聽到了什麼天方夜譚一樣,整個人猛地轉過頭。
「你怎麼才五千?」
陳子昂瞪大了眼睛,那個「才」字被他咬得極重。
這是他非常本能的反應。
在他自己的世界觀里,他一個月兩萬塊錢的生活費,也只能算是勉強維持住本地少爺的日常體面。
而趙一帆是誰?
這位可是能掏出黑金卡的頂級大少。在陳子昂的邏輯里,這種層級的人,一個月的生活費怎麼也不該只有區區五千塊。
他是真的不理解,滿臉都寫著迷惑。
趙一帆看著陳子昂那副震驚的模樣。
「平時在學校里,除了吃飯和買點書,也沒什麼地方需要花錢。」
他的解釋非常簡潔,透著一股不加掩飾的克制。
「如果真遇到什麼大的開銷。」
趙一帆靠在椅背上,語氣依舊平穩。
「給司機打個電話,他會處理的。」
這句輕描淡寫的話,像是一記無形的重拳,狠狠地砸在了前面兩人的認知體系上。
車廂里出現了一個極短的停頓。
韓東倒吸了一口氣。
他羨慕的根本不是那五千塊的數字,而是那種「遇到大事直接打電話給司機」的頂級生活模式。對一個普通男大學生來說,這種只有在電影裡才會出現的配置,簡直離譜得讓人心生嚮往。
陳子昂坐在副駕駛上,喉結滾了滾。
他也羨慕。
但他更清楚地意識到了一件事。自己每個月卡里多出來的那兩萬塊錢,看似闊綽,實際上是因為自己把吃喝玩樂的所有花銷都塞進了這筆錢里。
而趙一帆,是把真正的大額消費、出行安排,全都交給了家庭後勤體系去解決。
生活費,就真的只是在學校食堂打飯的零錢。
這種把錢放在生活費之外解決的底層邏輯。
明顯比他高出了不止一個層級。
韓東感慨完,那顆八卦的心根本停不下來。
前面的三個人都已經交了底。
他非常自然地往前探了探身子,把目光對準了正在開車的陸川。
「你呢,川子?」
韓東順嘴問了一句。
「那你一個月多少生活費?」
這個問題一出來,車裡的注意力瞬間全部集中到了主駕駛的位置上。
前面的人或多或少都有個明確的數字。
而陸川身上那種不確定性,實在太強了。
陸川雙手穩穩地搭在方向盤上。
看著前方的城市夜路,他沒有繞圈子,也沒有故作高深。
「我沒生活費。」
陸川給出了一個簡短的回答。
這句話讓車廂里的空氣都滯了一下。
大家的第一反應,全都是不信。
韓東咧嘴笑了笑,只當陸川是在開玩笑。
陳子昂則皺起眉頭,心裡暗自琢磨,這位京城來的大少爺肯定是不想在大家面前暴露那些天文數字。
唯獨趙一帆。
他的目光在陸川的側臉上停留了兩秒。
趙一帆的腦子裡飛快地閃過這段時間以來陸川的所有做派。
無論是做事那種老辣的節奏。
還是買車時那種乾脆利落的手腕。
甚至是對金錢極度清晰的邊界感。
這些東西,絕對不是一個靠著家裡按月打錢過日子的富家少爺能有的。
「你該不會。」
趙一帆看著陸川,語氣帶著一種篤定的確認意味。
「都是自己掙生活費吧?」
這句不是普通同學間的瞎猜,而是順著所有的細節,推出的一條最合理的邏輯線。
陸川聽到這話,嘴角輕輕彎了一下。
「還是一帆厲害,猜到了。」
陸川非常自然地把這件事認了下來。
這句話一落地。
韓東和陳子昂徹底愣住了。
這個時候。
韓東這種直腸子,哪裡還按捺得住。
他急不可耐地追問了一句。
「那你一個月能掙多少?」
這個問題問得太直接了。
陳子昂也豎起了耳朵,心裡滿是好奇。
車開得很穩。
路燈的光影在擋風玻璃上不斷划過。
陸川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了一下。
他心裡冒出了一絲很符合現在這個氣氛的惡趣味。想逗逗這幫傢伙。
「開學到現在。」
陸川的語氣平淡得就像是在說菜市場的菜價。
「也就掙了五十吧。」
這句不加任何單位的輕描淡寫,極具迷惑性。
韓東幾乎是想都沒想,就順著自己的生活認知直接接了過去。
「才掙這麼點啊?」
韓東看著陸川的後腦勺,語氣里充滿了不可思議,緊接著,那股子東北漢子的真誠仗義就全冒出來了。
「沒事!」
韓東把胸脯拍得砰砰響。
「等會兒吃完飯回來,這車的油錢我掏了!」
車廂里出現了一個非常短的停頓。
就在這時。
趙一帆的聲音,用一種平靜、卻有著致命殺傷力的方式,慢慢地響了起來。
「川子說的。」
趙一帆推了一下眼鏡。
「是五十萬。」
韓東臉上的仗義表情,瞬間僵住了。
前一秒他還在心疼兄弟掙點錢不容易,準備大方地掏油費。
下一秒,那個單位直接從「塊」跨越到了「萬」。
巨大的數字落差,像是一把重錘,直接砸在韓東的腦門上。
他足足愣了十幾秒鐘。
「有時候。」
韓東整個人像是被抽乾了力氣,生無可戀地癱倒在真皮座椅上。
「真想跟你們這些有錢人拼了。」
他發出一聲純粹的、沒有半點惡意的吐槽。
隨著閒聊。
夜幕下的城市燈火變得稀疏。
西郊到了。
輝騰順著寬闊的柏油路,平穩地前進。前方,那座有著巨大純銅牌坊的大門出現在了視野里。
有錢公館。
門衛亭里,一名保安正準備例行上前盤問這輛陌生的外來車輛。
當探照燈的光柱掃過那輛黑沉沉的轎車前臉。
照亮了那塊藍底黑字的「江A·00006」車牌時。
保安的腳步猛地收住了。
他的臉色瞬間一變,那套例行盤問的程序被直接壓碎在喉嚨底。他甚至連多靠近一步去確認車內人員的膽子都沒有。
趕緊轉身,一把按下手裡的控制器。
道閘抬杆。
放行。
陳子昂坐在副駕駛上,將保安那誠惶誠恐的反應看得清清楚楚。
他腦子裡再次回放起在車管所時,被這塊牌照狠狠震碎三觀的恐懼感。
輝騰毫無阻礙地駛入別墅區內部。
車廂里的幾個人,還在隨意地扯著閒篇。
誰也不知道。
在前面那棟燈火通明的別墅里。
等待著他們的,根本不是一頓和和氣氣的家常飯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