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現代都市> 目錄頁> 第119章 鹿大牛的舊名與樓下亮起的車燈

第119章 鹿大牛的舊名與樓下亮起的車燈

2026-09-18 09:54:33 作者: 愛和美式

  「鹿大牛。」

  「今天要看你的手藝了。」

  聽到這三個字,鹿德勺臉上的笑容僵在了那裡。

  他的身子像是被人猛地按下了暫停鍵。

  那一層常年在生意場上堆出來的圓滑和熱情,在這一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眼神里閃過一絲極度本能的警惕。

  這三個土得掉渣的字,直接把鹿德勺從這個裝點得古色古香的清鹿宴老闆身份里,生拉硬拽了出去。

  一路拽回了那個更窮、更野、也更純粹的舊年月。

  那時候,他還不是什麼「鹿老闆」。

  他就是鹿大牛。

  一個還沒進江城、渾身上下只剩下一把子力氣的窮小子。

  他在灶台前燒火、切肉、洗鐵鍋,沒日沒夜地練著最基礎的刀工。

  「鹿大牛」這個名字糙、笨、土氣。

  但那個時候,他能靠的也只有這一雙手和骨子裡那股勤奮勁。

  鹿大牛不是那種在街邊大排檔里顛勺練出來的江湖廚子。

  他是正兒八經拜過師,跟著一位宮廷菜的大家,在熱氣熏天的後廚里扎紮實實熬了整整四十年。

  這四十年學的東西,分量極重。

  從火候、刀工、吊湯、擺盤,再到閉著眼睛識肉、識骨、識季節。

  他學的是老派手藝,更是後廚里的死規矩。

  他師父那一脈,帶著明顯的宮廷菜餘韻。講究食材的出處,講究分寸和火候,更講究怎麼看人下碟,把一道菜做得像人一樣,得有脾氣,有層次,還得有綿長不絕的後勁。

  鹿大牛有天賦,也有耐性。

  

  但他真正鑽得最深的、最拿得出手的,偏偏是鹿肉這一脈。

  別人學宮廷菜,都在燕翅參鮑上費心思。

  他卻一頭扎進了鹿貨這種又重、又野、又極難馴服的食材里。

  眼看著手藝大成,眼看著終於要在這個行當里熬出頭了。

  時代變了。

  鹿肉被划進了野味的限制範疇。

  原本順暢的供應鏈被徹底卡死,師門在這個不可抗力的變故下直接散了伙。

  他學了四十年的屠龍技,突然找不到龍了。

  很多老手藝直接失去了大展拳腳的場景,許多精妙絕倫的菜譜只能壓在箱底慢慢發霉。

  那是最傷人的一段日子。

  不是因為賺不到錢,而是被時代連鍋端掉的無力感。

  「鹿大牛」這個名字,就是在那段灰暗的日子裡,被他自己一點點埋進了塵土中。

  後來他改名叫鹿德勺。

  廚以德為先,代表廚德、人品、本心,堅守匠人底線。

  勺,是廚子立身之本,掌勺為業,烹煮人間煙火。

  弄得像個老字號,也像是個行里人。

  但其實純粹就是為了跟過去那段窮得只剩下一把手藝、卻沒飯吃的日子隔開。

  直到最近這幾年。

  養殖梅花鹿合法化了。

  鹿貨重新有了合法的供應鏈,他這才終於等到了一個重新起盤的機會。

  他咬著牙,在江城開起了這家清鹿宴。

  但生意難做。

  地段偏,調性冷。

  手藝太深,普通客人吃不懂。

  他一直在這兒熬著。

  就差一個機會。

  差一桌能把他這門手藝重新推回牌桌上的頂級客人。

  所以,之前看到那兩百多斤的極品鹿貨時,他才會又驚又急,甚至不敢有半點怠慢。

  鹿德勺眼底的警惕慢慢沉澱下來。

  他看著坐在主位上的陸川。

  這年輕人看他的眼神,根本不像是第一次見面。

  更像是不僅知道他現在是個開私房菜館的老闆,還清清楚楚地知道他曾經是誰、學過什麼、甚至丟掉過什麼。


  這種被人一眼看穿老底的感覺,讓鹿德勺心跳加速。

  陸川沒有讓這場沉默持續太久。

  他端著茶杯,輕輕磕在杯托上,發出一聲脆響。

  「今晚這桌。」

  陸川看著鹿德勺,語氣里沒有半點誇張的情緒,越是平靜,越顯得重若千鈞。

  「是請江城商會會長。」

  「還有一位京城來的老友。」

  包間裡的空氣微微一滯。

  陸川把手裡的杯子放下。

  「鹿大牛。」

  「把你全部的本事都拿出來。」

  「我要一桌真正的鹿肉宴。」

  這幾句話一落地。

  鹿德勺腦子裡那種試探、巴結的念頭瞬間被一掃而空。

  這不是普通學生來鬧著吃頓飯。

  也不是單純為了消耗那幾百斤肉。

  他立刻明白了這句話背後的含義。

  這是在給他一個真正上桌的機會!

  鹿德勺在心裡飛快地完成了一場極度自洽的腦補。

  陸川知道「鹿大牛」。

  說明對方對他的底細了如指掌。

  對方知道他真正值錢的不是這家門可羅雀的店,而是他這雙在後廚熬了四十年的手。

  這不是巧合。

  這是專門衝著他來的。

  這是一次考校,也是一次抬舉,更是一種帶著試刀意味的提點。

  在他心裡,陸川的層次再次被無限拔高。

  連他這種落魄手藝人的舊根底都能摸得一清二楚,這種背景和掌控力,簡直深不可測。

  坐在旁邊的許承遠。

  一直沒有出聲,但他把這一切全看在了眼裡。

  許承遠的腦補甚至比鹿德勺還要瘋狂。

  他原本以為,今晚只是陪陸總來這裡見方會長,順便借著鹿宴做個局。

  結果他發現,這家店的老闆,竟然和陸總之間有著極深的舊信息連接。

  陸總連人家早年的舊名都知道,甚至一句話就點破了對方最核心的手藝脈絡。

  這說明什麼?

  這說明陸總做局,根本不是只盯著桌面上的那些人脈資源。

  他連後廚這條線,都提前摸得透透的。

  這種從前台到後廚全方位踩熟的掌控力,讓許承遠暗自心驚。

  他甚至覺得,這家店、這個廚子,早就被陸總默默看在眼裡,今晚只是順手挑了個最合適的時機,把人和局一起推上了台面。

  鹿德勺深吸了一口氣。

  他徹底收起了那些油滑的小算盤。

  不再想著怎麼借酒套出極品鹿貨的渠道,也不再想著靠嘴皮子混熟。

  他知道,今晚真正值錢的,不是這頓飯能收多少加工費。

  而是這頓飯之後,自己這門手藝能不能被江城最頂層的人重新看見。

  「您放心。」

  鹿德勺站直了身體,臉上的表情是從未有過的鄭重。

  「我肯定做得最好。」

  這不是一句敷衍的保證。

  這是他壓上二十年手藝的誓言。

  這桌要是做不成,他這些年憋著的那口氣可能就真的散了。

  可要是做成了,清鹿宴就再也不是現在這個門庭冷落的清鹿宴了。

  鹿德勺猛地轉身。

  大步走出了包間,腳步聲急促而有力。

  時間開始一分一秒地推進。

  整整一個小時。

  後廚里爆發出了前所未有的動靜。

  火候起來了。

  刀工開始了。

  濃郁的高湯底在鍋里翻滾。

  鹿排、鹿筋、鹿裡脊,各走各的火,各調各的味。


  三樓的聽風閣里。

  安靜得有些壓抑。

  陸川坐在主位上,翻看著手機里的一些簡簡訊息。

  許承遠坐在側面。

  他表面上依舊維持著職業經理人的平靜,但放在膝蓋上的手已經微微收緊。

  人越來越緊張。

  他知道,今晚真正的戰場,馬上就要開始了。

  一個小時後。

  樓下的街道上,終於亮起了一片刺眼的車燈。

  光線穿過清鹿宴的復古窗格,交錯地打在三樓走廊和包間門邊的牆壁上。

  那絕對不是普通散客臨停時散亂的燈光。

  而是車隊抵達時,帶出的那種穩定、成排、極具節奏感的燈影。

  許承遠轉過頭,看著窗格上移動的光斑。

  他非常清楚。

  江城商會會長,到了。

  今晚真正的局,開始了。

  自己之前在輝騰里匯報過的那些項目、材料和邏輯,馬上就不再只是紙上談兵的準備。

  他能不能重新回桌,就看這一晚了。

  鹿德勺在後廚里拼著命。

  陸川坐在局中,安靜地等著人。

  許承遠深吸了一口氣,調整好坐姿。

  屬於他的那扇大門,終於要真正打開了。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