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八點半。
哈市機場貴賓樓內。
一輛黑色猛禽停在最前面。
後面還跟著4輛黑色大G。
一下車,冷風就順著褲腿往裡鑽。
韓東縮了縮脖子。
他今天依舊頂著那個烏黑的左眼。
站在台階邊上,整個人看起來像個剛被退貨的倒霉蛋。
他打了個誇張的哈欠。
然後看著不遠處那架已經準備好的私人飛機,忍不住小聲嘀咕。
「媽。」
「咱家自己的飛機就停在機庫里。」
「又沒人跟咱搶跑道。」
「至於大清早八點半就跑來吹冷風嗎?」
這話剛落。
張居婉停下腳步,轉頭看了他一眼。
殺傷力很十足。
「你還有臉抱怨?」
「一點時間觀念都沒有。」
韓東剛想張嘴狡辯。
站在旁邊的韓世雄,已經慢條斯理地接上了第二刀。
「做事情要有規劃。」
「留出時間冗餘,是最基本的風控。」
「你這腦子什麼時候能開點竅?」
韓東瞬間閉嘴。
他摸了摸鼻尖,視線開始亂飄。
嗯。
這很熟悉。
男女混合雙打雖然沒上手,但語言壓制已經先落地了。
戴著悍匪眼罩的張居路站在旁邊。
他一看這場面,心裡立刻活絡了。
老姐在訓兒子。
姐夫也在補刀。
這不是自己融入長輩圈、順便表一下忠心的絕佳時機麼。
張居路清了清嗓子。
往前邁了半步。
抬手指著韓東。
「聽見沒?」
「你小子就是欠教——」
他話還沒說完。
張居婉一個眼刀直接掃了過去。
「我教訓我兒子。」
「有你插嘴的份嗎?」
「閉嘴。」
張居路的嘴,當場卡住了。
後半句話硬生生咽回肚子裡。
他站在原地,表情僵了兩秒。
然後自然地把手放下,往旁邊退了半步。
老老實實充當背景板。
陸川站在一邊看著。
心裡默默下了結論。
東北的食物鏈,真是簡單明了。
沒什麼複雜權謀。
純看誰巴掌更響。
教訓完兒子。
張居婉轉過頭,看向陸川和趙一帆時,語氣立刻溫和了不少。
「小川,一帆。」
「你們待會去吉省,路上注意安全。」
「那邊冷,車裡備著厚衣服。」
說完。
她又重新看向韓東。
臉色切換得極快。
「你這次去吉省看鹿場,給我把同學招待好。」
「該吃吃,該喝喝。」
「別摳摳搜搜的,丟韓家的人。」
韓東一聽到「花錢」兩個字,立刻來了精神。
他兩手一攤,理直氣壯地開始哭窮。
「媽。」
「我兜里比臉都乾淨。」
「我拿啥招待啊?」
他眼珠一轉,試圖進行最後的掙扎。
「要不你把你的附屬金卡給我唄?」
張居婉白了他一眼。
連考慮都沒考慮。
她抬起手,直接戳向旁邊還在裝透明人的張居路。
「你老舅有錢。」
「到了吉省,吃喝玩樂,全讓他掏。」
「不花白不花。」
張居路眼角狠狠一抽。
他張了張嘴。
想說點什麼。
但在老姐的死亡凝視下,他最終只是乾笑了兩聲。
「行。」
「我掏。」
「都我掏。」
這笑裡帶著一種被命運按著頭認帳的滄桑。
韓東卻瞬間舒服了。
安排完開銷。
張居婉又看向陸川和趙一帆。
「等你們在吉省逛完了。」
「讓東子帶你們來一趟奉天。」
「到了阿姨的地盤。」
「阿姨親自安排你們好好玩玩。」
陸川笑著點頭。
「好。」
「那就提前謝謝阿姨了。」
張居婉嗯了一聲。
隨後,她臉上的笑意一點點淡了下去。
目光一轉。
直接落在了張居路身上。
張居路後背一緊。
下意識站直了點。
「張居路。」
「我警告你。」
張居婉的語氣不高。
但在龍國,被喊全名意味著什麼相信大家都知道。
「這幾個孩子,都是正經大學生。」
「你要是敢借著去吉省的機會,帶他們去什麼不乾淨的地方瞎搞。」
「只要讓我知道一點風聲。」
「你等著。」
張居路的臉,微微僵了一下。
當著幾個晚輩的面被這麼點名。
他多少有點掛不住。
於是小聲抗議。
「姐。」
「我昨天那不就是跟孩子們開個玩笑麼。」
「我還能真帶他們去瞎搞?」
「你這也太玩不起了。」
話音剛落。
啪。
一聲脆響。
張居婉抬手就是一巴掌,精準地呼在他後腦勺上。
打得張居路整個人往前一晃。
連眼罩都歪了。
「少廢話。」
「反正你給我死死記住就行。」
張居路捂著腦袋。
一臉敢怒不敢言。
很有社會大哥在家族會議里失去統治力的真實感。
交代完這些。
張居婉理了理大衣衣擺。
韓世雄也很自然地跟了上去。
兩人並肩往貴賓樓里走。
頭都沒回。
只留下一個捂腦袋的老舅,和一個捂屁股兼捂熊貓眼的大外甥,在冷風裡一起凌亂。
直到那對夫妻的背影徹底消失在門內。
韓東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呼——」
他整個人仿佛瞬間活了過來。
剛才還有點發虛的腰板,立刻挺直了。
連聲音都亮了不少。
「終於走了。」
「這壓迫感,真要命。」
張居路還在揉後腦勺。
聽見這話,轉頭瞪了他一眼。
「你還好意思說。」
「我這大清早先挨了一頓罵,又挨了一巴掌。」
「全賴你。」
韓東假裝沒聽見。
直接開始安排下一步行動。
「老舅,走。」
「去航站樓停車場。」
「等會兒我還有個室友要落地。」
張居路拉了拉眼罩,嘴裡嘟囔。
「行,沒問題。」
「正好我能在車上眯一覺。」
「這大清早挨巴掌,太消耗體力了。」
趙一帆推了推眼鏡,沒有說話。
陸川則看了他一眼,嘴角有一點壓不住的笑意。
這舅甥倆。
一個像剛出獄。
一個像剛緩刑。
畫風相當統一。
幾人順著台階往停車場走。
風還在吹。
韓東走在最前面,步子很大。
甚至比剛才送機時還輕快。
他一邊走,一邊開始提前進入「好兄弟安慰模式」。
「你們放心啊。」
「等會兒陳總一落地,我肯定給他安排明白。」
「這人昨天明顯受情傷了。」
「現在最需要的,就是兄弟的溫暖。」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一臉真誠。
「我到時候上去就給他一個東北大擁抱。」
「保證把他那點破事,全給他融化了。」
陸川聽著這話,很輕地笑了一下。
趙一帆也看了他一眼。
兩人視線一碰。
趙一帆從陸川眼裡看出了那種「等會兒有熱鬧看了」的意思。
趙一帆也樂了。
只有韓東本人。
依舊沉浸在兄弟情深的邏輯閉環里。
完全不知道。
那個滿肚子怨氣和殺氣的陳大少。
已經快落地了。
而此刻正大步走向停車場、滿嘴說著「溫暖懷抱」的他。
大概率會成為一個站得非常端正的活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