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點四十分,車隊抵達太平湖畔的酒店。
程之韻一邊停車一邊說:「太平湖以前叫陳村水庫。」
「上世紀五六十年代修水電站時,淹了半個太平縣。」
「湖底沉著一條明清老街,石板路還在,牌坊還在,但現在那只有魚群能通過了。」
「學姐,這你都知道?」何歡把車停在旁邊,看了程之韻一眼道。
「我可是本地人,爺爺奶奶那輩就住在這裡。」程之韻拿著包往酒店走。
何歡和郭瑤的房間在五樓。
回房間之前,何歡先去了一趟酒店的自動販賣機,買了瓶冰水。
他的指關節在打趙國富的時候破了皮,現在才感覺到疼。
他擰開瓶蓋,把冰水倒在了右手的指關節上。
水流過傷口,火辣辣的,又冰又痛。
他抬頭看了看太平湖上的月亮。湖面很靜,月光碎在水面上,像灑了一把銀箔。
沈清洛要是知道了今天的事,又會罵他衝動。說不定還會罰他抄成語。
何歡笑了一下,甩了甩手上的水,走進酒店大堂。
郭瑤靠在電梯口的牆邊等他,手裡拿著一個創可貼。
「手。」她說。
何歡愣了一下,把右手伸過去。
郭瑤撕開創可貼,笨拙地貼在他破皮的指節上,按了一下。
「下次別用手,用頭盔砸。」郭瑤說完,頭也不回地走進電梯。
何歡看著她的背影,跟了上去。
電梯門關上,裡面只有他們兩個人。
「你今天下坡的時候,時速到了多少?」郭瑤突然問。
「七十一。」何歡說。
郭瑤沒說話,但何歡注意到,她的手指在電梯扶手上不自覺地攥緊了一下。
「瘋子。」郭瑤說。
電梯到五樓,門開了。
何歡跟在郭瑤身後走出電梯,忽然說了一句:「郭瑤,謝了。」
郭瑤沒回頭:「謝什麼?」
「替我說話。」何歡舉了下右手道,「還有創可貼。」
郭瑤停在房門前,刷卡,推門。
「別誤會。」她走進房間,「我只是不想我的搭檔死在山上。至少不是在我面前。」
他們兩人的是標準間,兩張床,推開窗能看到太平湖的夜景。
房間的裝修就是標準的商務風,床頭上方沒有鏡子,牆上也沒有油畫,乾淨,正經。
「你先洗。」何歡道。
郭瑤點了點頭,把行李放在靠窗的床上,拿著換洗衣服進了浴室。
何歡坐在床邊,給沈清洛撥了視頻電話。
響了五聲,對面接了。
沈清洛穿著家居服,頭髮挽在腦後,正在看書,看到何歡的臉,眼睛亮了一下。
「今天怎麼樣?沒出什麼事吧?」
「出了點事。」何歡道。
沈清洛的笑容消失了,坐直身子:「怎麼了?」
何歡舉起右手,拍了張貼著創可貼的照片發過去。
「就破了點皮。今天還賺了一輛車,地址填的你家,幫我代收一下。」
「我說今天怎麼有快遞給我打電話。」
然後何歡把今天剎車線的事簡單說了一遍。
沈清洛聽完,捂著嘴,眼眶都紅了。
「這些人怎麼這麼壞……幸好你今天沒事……」
「成年人的世界真複雜。」何歡靠在床頭。
「那你就這麼算了?」沈清洛的聲音裡帶著不甘,「感覺好憋屈。」
「當然不能這麼輕易就算了。」何歡道,「只是現在拿對方沒什麼辦法,又沒有證據,空口無憑。君子報仇,十天不晚。這筆帳,我記下了。」
「是君子報仇十年不晚。」沈清洛糾正道。
「十年太久,我只爭朝夕。」何歡笑道。
沈清洛沉默了一會兒,說:「你以後一定要注意安全。如果遇到危險,不要心疼車,車子壞了就壞了,你沒事最重要。」
「知道了,多謝沈老師關心。」
「誰關心你了。」沈清洛臉紅了,把書拿起來擋住半張臉,「語文考不及格的搗蛋鬼。」
沈清洛似乎是聽到閨房門口有動靜,連忙掛斷電話道:「不和你說了,室友來找我聊天了,拜拜。」
視頻掛斷。
何歡緊接著又給江晚晴發了條消息:「趙國富這個人,你認識嗎?」
江晚晴沒回消息,估計在忙。
半小時後,浴室門開了。
郭瑤穿著一件緊身的白色卡通T恤和短褲走出來,頭髮用毛巾包著。
卡通小象T恤穿在她身上,就像是童款T恤。
郭瑤似乎對於卡通T恤情有獨鍾。
「我洗好了,輪到你了。」郭瑤用毛巾擦著頭髮。
何歡拿著換洗衣服進了浴室。
洗完出來的時候,他上身穿了件背心,下身穿了一條運動大短褲。熱水把他肩和胸口的皮膚蒸得微微發紅。
郭瑤正在用吹風機吹頭髮,看到何歡出來,動作明顯頓了一下。
沒想到何歡平時穿衣服看著清瘦,但脫了衣服之後,身體線條意外的結實。
寬肩窄腰,胸肌輪廓分明,腹肌在暖光燈下顯出清晰的溝壑,人魚線沒入運動短褲的褲腰。
是那種穿衣顯瘦、脫衣有肉,女生最喜歡的類型。
郭瑤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兩秒,然後飛快移開。
何歡壓根沒注意到,自顧自地走到床邊,一頭趴在床上。
「郭瑤。」何歡呼喚道。
「幹嘛?」郭瑤冷淡的回答道。
「昨晚我幫你按摩的時候,你睡著了,都沒幫我按。今晚你先幫我按,我可不想把你喊醒。」何歡不容拒絕的要求道。
郭瑤吹頭髮的手停了。
她心裡一陣無語。
這人真的好直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