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大主教閣下！」
大祭司和那兩名騎士指揮長如蒙大赦，趕緊單膝跪地，大聲領命。
大殿裡嚴肅的氣氛似乎終歸於平靜。
凱里爾斯依舊單膝跪在那。
他沒有站起來，也沒有再開口反駁半個字。
那雙冰藍色的眼眸，冷漠地注視著這一切的發生。
大主教用餘光瞥了一眼沉默不語的凱里爾斯，嘴角終於勾起了一抹不易察覺的笑容。
「行了，都退下吧。」
「讓我們的英雄好好休息，準備迎接明天的慶典。」
大主教滿意地擺了擺手，準備將所有人打發走，結束這場有些掃興的會面。
然而就在大祭司和兩名指揮長同時鬆了一口氣，準備起身離開大殿的這一剎那！
「咔嚓……」
一聲道細微，卻仿佛從靈魂深處響起的結冰聲，突兀地在大殿內響起。
神殿的溫度也在瞬間出現了斷崖式的暴跌！
大殿最深處，那尊數十米的神像表面，突然亮起了一道古老深邃光芒！
那道光芒雖然柔和，卻讓在場的所有人靈魂都在瘋狂戰慄！
「這……這是？！」
大主教臉上的笑容瞬間僵死。
他猛地轉過身，瞪大眼睛地看向了大殿中央的那尊神像！
原本潔白無瑕的神像表面上，突然凝結出了白色的寒霜。
緊接著，那些白霜迅速朝著整個神殿不斷擴散，瞬間將整個神殿徹底凍結。
那是神明的力量。
那是「凜冬與契約之主」降下的神跡。
在場的眾人立馬反應過來，紛紛朝著神像方向單膝跪地，然後虔誠地低下了自己的腦袋。
緊接著。
一道沒有任何情感波動的聲音緩緩響起，迴蕩在大殿的每一寸角落：
「你們幾個都退下吧。」
「我有話要對凱里爾斯說……」
大主教和身後的三名凜冬城高層，顯然都沒料到神明大人會在這節骨眼上突然顯聖。
甚至還指名道姓地要單獨召見凱里爾斯。
不過震驚歸震驚，他們畢竟都是凜冬城的老人了。
在這個超凡廢土之上，凜冬與契約之主雖然極少干預凡塵瑣事，但偶爾降下神諭親自指導那些被重點關注的「神眷者」，這種事以前也不是沒有發生過。
大主教那張慈祥的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陰霾，但轉瞬即逝。
他立刻收斂了所有多餘的表情，無比恭敬地對著神像深深地鞠了一躬。
「謹遵吾主神諭。」
大主教沒有絲毫拖泥帶水，朝著身旁的大祭司和兩名指揮長使了個眼色。
幾人接連站起身，放輕腳步，緩緩退出了這座空曠的大殿。
「轟隆！」
沉重的大門被嚴絲合縫地關上。
偌大的主神殿內，瞬間只剩下凱里爾斯一個人，孤零零地單膝跪在冰冷的地面上。
凱里爾斯緩緩抬起頭，仰望著大殿最深處的那座宏偉神像。
神像的面容被一層終年不散的冰霜籠罩，長發如瀑布般披散在寬闊的肩後。
祂沒有低頭俯視任何一個信徒，那雙冰冷眼眸，只是靜靜地注視著神殿外那片無垠的廢土。
這座神像在這裡屹立了上千年之久。
任憑外界滄海桑田，黑霧肆虐，它始終纖塵不染。
那種穿越了漫長歲月所沉澱下來的厚重感，哪怕是再桀驁不馴的傢伙站在這裡，都會忍不住從靈魂深處生出一股想要頂禮膜拜的衝動。
凱里爾斯還記得自己第一次踏入這座神殿時，也是這般仰望著這尊神像。
那時候的他，心裡只有最純粹的崇敬與震撼。
而今天，歷經生死的他再次仰望，那份刻在骨子裡的敬畏，依舊沒有任何改變。
「凱里爾斯，站起來吧。」
「凜冬與契約之主」的聲音，再次於他的耳畔緩緩響起。
那聲音褪去了方才面對大主教時的浩渺與威嚴，變得空靈而輕柔。
「你是我最忠實的信徒，即使你不下跪，我也能感受到你靈魂深處的虔誠。」
伴隨著神諭的落下，凱里爾斯撐著地面，緩緩站直了身子。
他那雙湛藍色的瞳孔迎向高處。
沒有慌亂，沒有凡人面見神明時的恐懼戰慄，只有一種最純粹，甚至有些執拗的坦蕩。
緊接著，凱里爾斯感覺到自己身處的神殿發生了奇妙的變化。
四周冰冷的牆壁上，浮現出一道道如極光般流轉的幽藍光暈。
原本空無一人的台階頂端，空氣微微扭曲，一道虛幻的身影自神像的陰影中漫步而出。
那是一個與神像容貌一模一樣的虛影。
祂身材修長，披散著一頭泛著淡藍微光的如瀑長發，雪白無瑕的長裙拖曳在泛著霜花的地面上。
祂的周身環繞著刺骨的寒氣，但那張清冷的臉龐上，卻少了幾分石雕的死板冷漠，多了一絲屬於「生靈」的鮮活。
這便是凜冬與契約之主！
這片廢土上最頂尖的正神之一！
「好久不見了，凱里爾斯。」
神明虛影靜靜地看著眼前的白髮騎士，聲音空靈悅耳。
祂的語氣裡帶著一絲微不可察的嘆息，就像是一位看著自己最得意的學生在外面受了委屈的導師。
「你似乎又遇到了一些解不開的難題，我能感受到你心中那些駁雜的思緒……」
面對神明這般循循善誘的開導，凱里爾斯並沒有流露出任何委屈或者崩潰的情緒。
他只是平靜地看著面前的虛影，聲音堅定得沒有一絲一毫的顫抖：
「神明大人不必為我擔憂，凱里爾斯知道自己要走的路！」
「荒野上的種種遭遇，確實讓我感到痛苦，但這只是磨礪。」
「但我向您起誓，我的信念始終沒有動搖過分毫！」
說到這裡，凱里爾斯那張古井無波的臉上，終於閃過了一絲強烈的不甘。
他猛地攥緊了雙拳，指甲深深地掐進了掌心裡：
「神明大人！我太弱小了！」
「我親眼看著那些願意為我赴死的人倒在血泊中，卻無能為力！我親眼看著凜冬城的教義被那些傲慢的蛀蟲啃食，卻無法阻止！」
「我請求您，賜予我更加強大的力量！」
「我想要改變這一切！改變這座已經開始腐爛的城市！哪怕是付出我自己的一切代價，我也在所不惜！」
「至於我在荒野上的指揮失利，以及沒能將部下活著帶回來的過錯……」
凱里爾斯猛地低下頭，語氣決絕：「我絕不逃避！我希望得到應有的懲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