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洛聽完,輕輕點了點頭。
「殺得好,這種人活著,只會害死更多的人。」
裴知衡沒有接話。
她靠著牆,緩了好一會兒,呼吸卻始終沒能順下來。
剛才說了太多,又重新把十三年前最痛的那段往事翻了一遍,情緒劇烈起伏之下,原本就已經嚴重缺氧的身體終於有些撐不住了。
她的臉色越來越差,額頭沁出一層冷汗,胸口急促起伏著。
幾次想開口,都只能先停下來喘氣。
到最後,她甚至連抬頭的力氣都像是在一點點被抽走,只能閉著眼睛靠在那裡。
過了一會兒,她才勉強偏過頭看向陳洛。
「你到底……為什麼這麼想知道這些?」
陳洛笑了一下,「因為我看上你了。」
他停下來喘了幾口氣,才繼續道:「想多了解一下你的過去。
這個理由……夠不夠?」
裴知衡怔了一下,隨即虛弱地笑了起來。
「你這個人……」
「嘴裡就沒幾句實話。」
陳洛也笑了,「才認識幾個小時……就這麼了解我了?」
裴知衡已經沒力氣跟他鬥嘴了。
缺氧帶來的眩暈越來越嚴重,她的眼皮也開始發沉,連眼前的陳洛都漸漸出現了重影。
陳洛扶著牆,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裴知衡抬了抬眼睛,卻見他沒有走向出口,而是艱難地挪到自己身邊,俯下身,湊到了她耳旁。
「記著啊。」
「等會兒出去了……」
「別忘了你剛才答應我的事。」
裴知衡此時意識都已經有些模糊,根本沒心思去分辨他說的是什麼,只隱約聽見了「答應」兩個字,下意識地應了一聲。
「嗯……」
陳洛頓時笑了。
下一刻,他直起身,轉身朝著先前檢查過的牆角走去。
原本搖搖晃晃的腳步雖然依舊沉重,卻沒有半點遲疑。
他蹲下身,將手伸進那處不起眼的舊結構後方,摸到先前發現的那處位置,用力壓了下去。
咔。
一聲沉悶的機械聲突然從牆體內部傳來。
對講機里,周雲庭的聲音幾乎同時響起。
「你早就發現了?!」
這一次,他的聲音里終於沒了之前那種從容。
陳洛卻根本不理會他,也沒空理會。
伴隨著一陣沉重的摩擦聲,牆面緩緩向一側退開。
一股冰冷而潮濕的空氣頓時從後方涌了進來。
陳洛閉上眼睛,狠狠吸了一口。
「呼——」
陳洛長出了一口氣,憋悶得快要炸開的胸口終於緩過來一些。
他沒有馬上恢復,仍舊扶著牆連續喘了好幾口氣,眼前那陣發黑才漸漸退下去。
裴知衡的情況更糟。
新鮮空氣湧進來的時候,她只是本能地張開嘴,大口呼吸,原本已經渙散的意識並沒有立刻恢復。
陳洛緩過那口氣,立刻轉身將她抱起來,順手將桌上的對講機塞到了兜里,這才快步朝通道裡面走去。
越往裡面走,空氣越是正常。
裴知衡原本急促紊亂的呼吸,也漸漸緩了下來。
她連續吸了幾口氣,渙散的意識終於一點點重新聚攏。
過了片刻,她才勉強睜開眼睛。
最先看到的,是陳洛近在咫尺的下巴。
她愣了兩秒,又感覺到自己正被他抱在懷裡。
「我們……出來了?」
「嗯。」
陳洛低頭看了她一眼。
裴知衡這才像是終於反應過來,剛才發生了什麼。
她盯著陳洛看了幾秒,原本還十分虛弱的眼神,忽然多了幾分危險。
「你早就發現了?」
陳洛笑了,「現在才反應過來?」
裴知衡沉默了。
下一秒,她抬手就在陳洛胸口狠狠捶了一下。
只是她現在根本沒多少力氣,這一下落在陳洛身上,跟撓痒痒也差不了多少。
陳洛低頭看著她,笑著道,「恩將仇報啊?」
裴知衡咬著牙,「你明明早就發現了,還故意拖到現在?我差點真以為要死了!」
陳洛笑道:「不這樣,你能跟我說那麼多?」
裴知衡一怔,這個混蛋之所以一直裝作束手無策,甚至陪著她在裡面硬生生熬到快要缺氧昏迷,就是為了讓她真的以為兩個人要死了,好從她嘴裡把那些話套出來。
裴知衡盯著他,胸口剛剛順下來一點的氣息又亂了。
為了弄清楚她到底殺沒殺人,這傢伙居然敢拿自己的命一起賭。
她活了這麼多年,見過膽子大的,見過瘋的,也見過為了達到目的不擇手段的。
可把自己也一塊兒往死路上逼的,她還是第一次見。
「王八蛋!」
裴知衡咬著牙罵了一句。
陳洛哈哈一笑,「你罵人倒是別有一番風情,弄得我現在想親你幾口了。」
裴知衡抬手就想打他,可手臂剛抬起來便是一陣發軟,最後只能沒什麼力氣地落在他胸口。
再配上她那副又惱又無可奈何的樣子,怎麼看都不像是在打人。
倒更像是在打情罵俏。
兩個人沿著通道向前走了沒多遠,前方很快便出現了一段向上的台階。
陳洛抱著裴知衡走上去,推開盡頭那扇鏽跡斑斑的鐵門。
外面的空氣頓時更加清新,這裡竟然是一處廢棄的地下檢修間。
四周都是裸露的水泥牆,頭頂鋪著早已經停用的管線,地面還殘留著不少積水和淤泥。
陳洛抬頭看了一眼,前方還有一道出口。
他抱著裴知衡走過去,外面已經能聽見隱約的海浪聲。
陳洛沒有急著出去,而是先將裴知衡放了下來。
在通道里呼吸了一陣新鮮空氣後,裴知衡的狀態已經恢復了不少,雖然身體還有些發軟,至少已經能夠自己站穩。
她見陳洛停在出口旁邊,沒有貿然探頭,只是貼著牆觀察外面的動靜,很快便反應了過來。
「你懷疑他在外面埋伏?」
陳洛微微頷首,「這種對講機在這種開闊環境下,有效通話距離大概三到五公里。
這裡又是海邊,周圍沒什麼遮擋。
周雲庭既然一直能跟我們保持聯繫,人就不會離得太遠。」
裴知衡立刻看向出口外面,「他要麼就在附近等我們出去。」
陳洛接過她的話,「要麼就在海上。」
裴知衡眼神一凝,她立刻也想到了雲頂山莊那個狙擊手。
陳洛貼著出口邊緣,朝外面掃了一眼。
「如果人在岸上,至少還能想辦法把他找出來。」
「可要是在船上……」
他頓了頓,「我們只要從這裡出去,就會直接暴露在狙擊手的視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