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洛忽然從身上摸出對講機,按下通話鍵。
「周雲庭,談個交易如何?」
對面沒有回應。
陳洛也不在意,繼續笑道:「你把裴知衡殺人的證據交出來,再告訴我,梁世傑到底是誰殺的。
作為交換,我告訴你零相晶的原理。」
裴知衡聞言,神情頓時一變。
她下意識看向陳洛。
她沒有想到,這個男人到了這種時候,居然還會主動替她要回那些證據。
可緊接著,一個更大的疑問又冒了出來。
他為什麼這麼在意梁世傑真正死在誰手裡?
從雲頂山莊開始,這個男人做的很多事情看似瘋狂,卻從來不是沒有目的。
現在甚至願意拿零相晶作為籌碼,也要問出梁世傑真正的兇手。
裴知衡看著陳洛,眼中的疑惑越來越深。
這個男人到底是誰?
對講機里沉默了好一會兒,才終於傳來周雲庭的冷笑。
「你真當我是白痴?」
「如你剛才所說,你隨便編一套東西給我,我怎麼知道是真是假?」
陳洛笑了,「你們的人肯定已經知道我合成零相晶時用了哪些材料,他們也應該很清楚,我在雲頂山莊到底做出了什麼東西。
所以到了現在,他們真正缺的已經不是證明零相晶存不存在。
而是弄明白,這些材料,究竟為什麼能變成零相晶。」
他說到這裡停了一下。
「如果不出意外,蘇聯那邊現在應該已經召集了一批專家,正在連夜研究這件事。」
對講機另一頭沒有聲音,顯然也覺得陳洛分析的有道理。
以零相晶的重要性,蘇聯方面既然拿到了所有的材料,以及現場爆炸的結果,絕不可能無動於衷的。
他繼續道:「聯繫他們,讓他們一起聽。
我可以直接用俄語講,材料學、晶體結構、能量儲存機制、製備思路,我可以回答他們三個問題。
只要他們最後判斷我說的東西沒有問題,你再把證據和梁世傑真正的兇手告訴我。」
陳洛靠在牆邊,笑了笑,「先驗貨,後付款,這樣總公平了吧?」
周雲庭沉默了片刻。
「你等著。」
說完,他又淡淡地補了一句:「還有,我勸你們最好老實待在裡面。
出口的位置,還有地下室內,我都安裝了遙控炸彈。
只要我按下引爆器,足夠把整個地下室一起摧毀。」
陳洛聽完,並沒有多少意外。
以周雲庭的性格,不可能只把希望寄托在那扇鎖死的門上。
他既然早就預料到裴知衡有可能帶人闖進這裡,自然也會想到,他們未必真的打不開那條逃生通道。
連警察都敢用炸彈設局,這裡再留一層保險,這才像他的做事風格。
裴知衡的臉色卻微微變了。
剛才他們如果沒有在出口前停下來,而是直接出去,很可能根本來不及反應。
陳洛顯然在裡面的時候就猜到了,即便他們從這裡出去了,周雲庭也可能在外面設下陷阱或者埋伏。
所以他才在離開的時候,特意帶上了對講機,就是為了跟周雲庭談判。
裴知衡忽然看向陳洛,認真的道,「不能把這個技術給他!
周雲庭一旦把零相晶帶回蘇聯,這麼大的功勞,足夠讓他重新得到重用。
更重要的是,這種技術如果真的落到蘇聯手裡,對華國會是非常大的威脅。」
陳洛對她會這麼說,倒是一點都不意外。
這個世界的華國和蘇聯雖然沒有直接開戰,可關係也遠遠談不上友好。
從上世紀六十年代開始,兩國便因為意識形態、邊境爭端以及對周邊地區影響力的爭奪迅速交惡,後來甚至爆發過邊境武裝衝突。
即便這些年關係有所緩和,雙方在軍事、情報以及國際戰略上依舊彼此防備。
尤其蘇聯始終在華國北方保持著龐大的軍事存在。
說是鄰國,其實更像是隔著一條邊境線互相盯著的兩個對手。
零相晶這種足以改變軍事格局的技術一旦被蘇聯率先掌握,意味著什麼,裴知衡當然清楚。
她不想讓周雲庭帶著這樣一份天大的功勞逃回蘇聯,更不願意看到自己的國家因此在大國競爭中被徹底甩開。
陳洛卻笑了,「那跟我有什麼關係?」
裴知衡一怔。
陳洛靠在牆邊,滿不在乎的道:「我對這個世界又沒有什麼歸屬感,這裡也不是我的世界。」
裴知衡皺起眉頭,她當然聽不懂這句話真正的意思。
在她看來,這反而進一步印證了自己之前的猜測。
這個男人很可能從小就在某個完全封閉的環境裡長大,被訓練、被灌輸、被塑造成一件只負責完成任務的武器。
所以他對國家、民族,甚至對這個世界,都缺乏正常人應該有的歸屬感。
陳洛看了她一眼,又笑著道:「我這個人極端自私。」
「做什麼,全看自己高不高興。」
「我想幫你,就幫你。」
「至於你喜不喜歡,願不願意,開不開心……」
「那是你的事。」
陳洛漫不經心的又補充道,「我開心就行。」
裴知衡一時竟不知道該怎麼接。
她直到這一刻才明白了,在陳洛眼裡,世俗所謂的國家、立場、規則,旁人的看法,都完全不值一提。
這個男人是真正的隨心所欲,為所欲為。
裴知衡一念至此,也知道自己根本勸不住這個男人。
可下一刻,她心中忽然生出了一絲異樣。
不對。
以陳洛這種隨心所欲的性格,他怎麼可能真的讓周雲庭如願?
至少從今晚的表現來看,凡是能讓周雲庭難受的事情,這傢伙做起來都興致勃勃。
現在卻要主動把零相晶這種足以改變大國格局的技術送到他手裡?
怎麼看都不對勁。
裴知衡忍不住又看了陳洛一眼。
這個男人確實在幫她,可他們認識才幾個小時。
即便陳洛之前說「看上她了」是真的,裴知衡也沒自戀到認為自己的魅力大到了這種程度。
大到能讓一個男人拿零相晶這種東西,只為了幫她擺脫周雲庭的控制。
所以,這傢伙一定還有別的目的。
裴知衡腦海中很快閃過梁世傑這個名字。
難道他真正想要的,是殺死梁世傑的兇手?
可為什麼?
他跟梁世傑有什麼關係?
親人?朋友?
可梁世傑明明是孤兒,檔案里也沒有什麼來歷特殊的兄弟姐妹。
裴知衡忽然又想到陳洛那一口流利得近乎母語的俄語,以及他身上那些完全超出常人認知的能力。
一個荒唐的念頭頓時冒了出來。
難道他和梁世傑其實是兄弟,只是小時候被人帶去了蘇聯,後來又被訓練成了某種秘密武器?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裴知衡自己都覺得離譜。
她很快又將它否掉。
可否掉之後,新的疑問馬上又冒了出來。
一個接一個,沒有一個能夠真正說得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