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知衡還在胡思亂想的時候,手裡的對講機忽然響了起來。
「我同意你的條件。」
周雲庭的聲音傳了過來。
「先驗證你說的原理,不過我要等他們徹底弄懂,確認沒有任何問題以後,才會把東西交給你......」
他的話還沒說完,陳洛便不屑地笑了一聲。
「你們算什麼東西,也配跟我談條件?」
周雲庭的聲音戛然而止。
陳洛懶洋洋地繼續道:「三個問題,多一個,我都不會回答。」
對講機那邊頓時安靜了下來。
過了幾秒,周雲庭才壓著火氣道:「你——」
「不同意就算了。」
陳洛直接打斷他,「交易取消。」
周雲庭後面的話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雖然惱火,可不敢真的翻臉。
剛才那番話本來就是在漫天要價,能多套出一點是一點。
可陳洛真要直接掀桌,他反而最不能接受,因為雙方手裡的籌碼根本不對等。
裴知衡殺人的證據也好,梁世傑真正死在誰手裡的情報也罷,也許對陳洛很重要。
可再重要,也不可能和零相晶相比,那是足以改變大國戰略平衡的技術。
更何況蘇聯方面比周雲庭還不願意讓這場交易談崩。
哪怕陳洛最後反悔,什麼都拿不到,只要能讓那些專家親耳聽他講零相晶的原理,再問上三個問題,他們就已經占了天大的便宜。
畢竟直到現在,他們還什麼都沒有付出。
周雲庭沉默了好一會兒。
「好。」
「我現在接通電話。」
「你把原理告訴他們,他們會直接問你問題。」
「只要他們最後確認沒有問題,我就告訴你,那些東西放在哪裡。」
陳洛淡淡地道:「可以,不過在這之前,你最好聽清楚了。
不要耍任何花樣,否則不管你躲到哪裡,我都會把你找出來。」
他沒有說找到以後會怎麼樣,也根本不需要說。
周雲庭顯然聽懂了,嗤笑了一聲。
「那我很期待。」
丟下這句話,他也不再廢話。
很快,對講機里傳來一陣輕微的雜音。
緊接著,是電話撥號之後等待接通的聲音。
過了十幾秒,電話終於接通,先是一陣俄語交談。
周雲庭顯然正在確認身份。
隨後,另外一個陌生男人的聲音從那頭傳了過來。
語速不快,帶著很明顯的俄語腔調。
莫斯科那邊不止一個人,電話顯然開著免提,周圍偶爾還能聽到低聲交流和紙張翻動的聲音。
周雲庭很快切回中文,「可以開始了。」
陳洛也沒廢話,直接用俄語開口,將零相晶最核心的原理簡單講了一遍。
簡單來說,零相晶並不是某一種全新的元素,而是一種極其特殊的亞穩態晶體結構。
幾種本身並不起眼的材料,在特定條件下重新排列,形成一種極高密度的晶格。
真正儲存能量的,也不是材料本身,而是這種晶格內部被強行維持住的特殊狀態。
一旦結構被破壞,原本被束縛在裡面的能量就會在極短時間內釋放出來。
陳洛只用了幾分鐘,便將最核心的邏輯講了個大概。
電話另一頭始終沒有人打斷。
直到他說完,才傳來一陣明顯壓低的俄語交談聲。
幾個人似乎正在快速討論陳洛剛才說的內容。
過了半分鐘左右,一個蒼老的聲音終於響了起來。
對方沒有問那些基礎問題,而是直接抓住了最關鍵的一點。
「按照你剛才的說法,這種晶體內部儲存著如此龐大的能量,為什麼能夠保持穩定,而不會自行崩潰?」
「因為你們把因果關係想反了。」
陳洛隨口道:「真正讓它穩定的,恰恰是晶格形成後的自鎖狀態。
只要整體結構沒有突破臨界點,內部能量就無法釋放。」
對面立刻追問:「這個臨界點是——」
「這是第二個問題?」
對面的話戛然而止。
陳洛淡淡的道,「想清楚,三個問題,已經用掉一個了。」
電話那邊頓時沒了聲音。
過了片刻,才傳來幾個人壓低聲音的俄語爭論。
顯然,剛才那個專家差點順嘴浪費掉第二次機會。
有人提出問題,很快又被否決。
另外一個人剛說了幾句,立刻遭到了反駁,爭論持續了足足一分多鐘。
陳洛也不催,就站在那裡等著。
終於,還是剛才那個蒼老的聲音重新響起。
「第二個問題。」
這一次,他明顯慎重了許多。
「如果材料本身並不是關鍵,那麼在形成你所說的特殊晶格時,真正決定它能否進入亞穩態的核心條件是什麼?」
陳洛馬上開口道,「晶格成型的順序,順序錯了,材料還是那些材料,最後得到的也只會是一堆廢物。
真正的關鍵,是讓它們在特定階段進入同一個結構窗口。」
對面立刻有人低聲說了幾句俄語。
緊接著,另一個聲音問道:「這個結構窗口具體——」
「第三個?」
陳洛直接打斷,那邊再次停住。
幾個人顯然又開始商量。
這一次,爭論的時間更長。
他們很清楚,最後一個問題一旦問完,就再沒有繼續追問的機會。
過了差不多兩分鐘,還是最開始那個老人開口。
「第三個問題。」
「如果前面的理論全部成立,那麼真正進行實驗時,最容易導致失敗的環節是什麼?」
陳洛聽完,笑了一下,「結構形成之前的最後一次狀態轉變。
只要那個階段出現偏差,前面做得再完美也沒用。
至於怎麼控制……」
陳洛故意停了一下。
電話那頭頓時安靜下來。
「那就不是三個問題能問出來的東西了。」
對面明顯有人有些急了。
「等等。」
「還有一個問題。」
「如果我們已經掌握了——」
陳洛直接皺起眉頭,不耐煩地打斷道:「我說過,只有三個問題,我的條件已經兌現了。
周雲庭,現在,把我要的東西給我。」
周雲庭又用俄語問了一句:「可以給他嗎?」
他顯然聽不懂剛才那些東西到底意味著什麼,只能等莫斯科那邊的專家給出判斷。
電話另一頭沉默了片刻,那個蒼老的聲音才緩緩響起。
「他說的理論沒有明顯問題,先把東西給他。」
周雲庭聞言也不再廢話,直接切回了中文。
「裴知衡殺人的證據,在裴正川家裡。」
裴知衡猛地抬起頭。
周雲庭繼續說道:「你爸書房左邊第二排書架,有一本《刑事證據理論與實務》。
書封的夾層裡面,有一張內存卡。
你三次殺人的證據,我掌握的東西,都在裡面。」
裴知衡怔怔地看著對講機。
她怎麼都沒有想到,周雲庭居然把那些足以毀掉她一生的證據,藏在了父親的書房裡,而且還是一個刑事法官的書架上。
她甚至不知道,那張內存卡究竟在那裡放了多久。
周雲庭又笑了一聲,「至於梁世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