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處的目光重新落在趙明川身上。
「剛才他說的那個陳洛,是什麼人?」
趙明川沒敢隱瞞,當即將陳洛的身份、履歷,以及梁世傑案之後被通緝的經過大致說了一遍。
王處聽完,只問了一句:「你覺得是他殺了梁世傑?」
趙明川沉默了片刻。
如果是別人問,他或許還會顧忌現在的案情,不敢輕易下結論。
可想到那個跟自己認識多年的老同學,他最終還是搖了搖頭。
「我不信。」
王處看著他。
趙明川認真道:「老陳這個人是軸,有時候認死理,脾氣上來了誰的面子都不給。
可他當了十幾年刑警,什麼誘惑、什麼威脅都遇到過,從來沒在原則上退過一步。
以前辦案的時候,只要他認定受害者受了冤屈,哪怕案子過去幾年,哪怕所有人都覺得沒必要再查,他也會自己追下去。
為了一個跟他毫無關係的人,跟領導拍桌子、得罪人,都是常有的事。」
趙明川頓了頓,「他這個人最大的毛病,就是正義感太重,重到有時候讓人覺得煩。
你說他為了抓兇手把自己命搭進去,我信。
可你說他會為了自己的私慾殺人,再把案子做成那樣……我不信。
但是他當時開槍了,還逃跑了,如果心裡沒鬼的話,又說不過去。
所以我們才對他發布了通緝令。」
王處聽完,沒有再問,只是淡淡的吩咐道,「撤掉對陳洛的通緝。」
趙明川一怔。
王處繼續道:「對外發布消息,就說警方已經掌握新的關鍵證據,確認陳洛與梁世傑之死無關,原有通緝撤銷。」
「啊?」
不只是趙明川,旁邊幾個人都愣住了。
劉啟明還躺在醫院裡搶救,口供沒有正式做,證據鏈更是一項都沒核實。
現在就宣布陳洛無罪?
這根本不符合程序。
可趙明川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把話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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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經看明白了。
那些程序,是用來約束他們這些人的。
眼前這個王處,顯然不在這個範圍裡面。
「我馬上讓人去辦。」
王處又問道:「你跟陳洛是警校同學?」
「對。」
「那你應該很了解他。」
王處盯著趙明川,「他有沒有可能認識『零』?」
趙明川愣了一下。
「零?」
他很快反應過來。
直到現在,他們都不知道那個神秘人的真實身份。
因為對方拿出了零相晶,京城來的人索性給他定了一個內部代號「零」。
趙明川剛想說話,腦海中忽然閃過剛才那通電話的內容。
下一秒,他整個人都怔住了。
七個殺手,六個全死了,唯獨劉啟明活了下來。
剛才事情太多,他根本沒有往深處想。
可現在被王處這麼一問,他才猛然意識到,這裡面有一個極其反常的地方。
趙明川腦海里的念頭一下子全串了起來。
零為什麼偏偏留下劉啟明?
而且不只是沒殺。
他還專門將人送到醫院搶救,最後冒著暴露自己的風險,主動打電話通知警方去控制人。
劉啟明和其他人最大的區別只有一個。
他是殺死梁世傑的真兇,也是目前唯一能夠直接證明陳洛被栽贓的人證。
趙明川之前一直以為,零之所以留下劉啟明,是想給警方留一個活口,好讓他們順著這條線去追查剩下那五個殺手,所以零才會在電話里提出那個交易。
可現在仔細一想,這個要求反倒更像是一層煙霧。
零真正想做的,很可能根本不是讓警方幫他找人,而是替陳洛洗清罪名。
至於剩下那五個殺手,只不過是順手拋出來的條件,用來掩蓋他真正的目的。
趙明川猛地抬頭看向王處。
他直到這一刻才明白,王處為什麼聽完那通電話之後,連劉啟明的口供都沒核實,就直接讓人撤掉陳洛的通緝。
王處根本不是相信陳洛,他是在試。
如果「零」費這麼大的力氣留下劉啟明,真的是為了替陳洛翻案,那麼陳洛恢復清白之後,就沒有繼續躲藏的必要了。
只要陳洛重新出現,他們就有機會查清楚他和「零」到底是什麼關係。
趙明川想到這裡,心裡莫名生出了一股寒意。
因為他已經看懂了,在王處眼裡,梁世傑到底是誰殺的,劉啟明是不是真兇,根本無關緊要。
哪怕梁世傑真的是陳洛殺的,只要陳洛身上存在找到「零」的可能,王處恐怕一樣會先讓他變成「清白」的。
和零相晶相比,區區一個梁世傑,根本不值一提。
趙明川仔細想了想,才開口道:「或許有這個可能,但是我覺得他們兩個不像是一路人。
零這個人狂傲、張揚,做事幾乎沒有顧忌,老陳卻是個悶葫蘆,性格又臭又硬,平時跟我都沒什麼話說。」
趙明川頓了頓,又補充道:「而且老陳正義感很強,眼裡揉不得沙子。
零可以因為那些人是連環殺手,就毫不猶豫地把他們全殺了,老陳絕對不會認同這種做法。
就算那些人罪該萬死,他也只會想著把人抓回來交給法律處理。
以他們兩個的性格,零多半看不上老陳這種人,老陳更不可能跟零成為朋友。」
王處目光微微一動,卻沒有再繼續追問,只是吩咐道:「派人去陳洛家裡和前妻住的地方盯著,等陳洛出現,第一時間帶來見我。」
「是。」
王處轉身離開,很快來到走廊盡頭,推開了其中一間審訊室的門。
屋裡一男一女正在詢問一個年輕女人,這女人正是肖韻。
看到王處進來,兩個人立刻停下詢問,起身打了個招呼。
王處只是點了點頭,隨手拉過一張椅子,在肖韻對面坐了下來。
「肖小姐,你好,我叫王寧,是負責這件案子的人。
很抱歉,這兩天讓你受苦了。」
肖韻神色忐忑的看著他,小心翼翼的道,「王先生,您,您好。」
王寧直截了當地道:「你只需要回答我一個問題,就可以走了。」
肖韻先是一愣,緊接著眼睛都亮了起來,激動的道,「真的嗎?」
「真的。」
王寧點了點頭。
肖韻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她前天從雲頂山莊被警方帶回來,本來只是以為錄一份口供就能回學校,結果口供錄完,人卻一直沒讓走。
給她的理由只有一個,她接觸到了一件涉及國家安全的重要事件,需要留下協助調查。
肖韻當時整個人都是懵的。
她明明是人質,連到底發生了什麼都沒完全弄清楚,怎麼莫名其妙就跟國家安全扯上關係了?
可警察不放人,她一個二十歲的女大學生又能有什麼辦法。
為了不讓父母擔心,她只能借電話打回家,說自己臨時接了一個外地的大型演出,對方包吃包住,要在外面待兩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