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老闆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道：「爾大師既然已經看出來了，那能不能看出，究竟是什麼事情？」
陳洛卻笑著搖了搖頭。
「相術能看出你現在有外事纏身，也能大致判斷它已經影響到了你的前程，但要連具體發生了什麼都能從一張臉上看出來，那就不是相術，是神仙了。」
賀老闆聞言，非但沒有失望，反而笑了一下，「爾大師倒是實在。」
「事實如此。」
陳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淡淡道：「不過既然事情已經發生，總會留下痕跡。
賀老闆若是願意讓我看看，我自然可以替你找一找根子。」
賀老闆看了他幾秒，終於點了點頭。
「好。」
他將茶杯放下，神情也認真了許多，「這兩個月，我遇到了一件很奇怪的事情。
我在家裡談過三次事情，談話的人不同，內容也不同，可每一次過去沒多久，原本不該知道的人，卻都知道了。」
劉元聞言，臉色頓時變了。
他終於明白，為什麼賀老闆剛才會有那種反應。
這種事情對於普通人來說或許只是泄露隱私，可到了賀老闆這種位置，性質就完全不同了。
賀老闆繼續道：「三次談話，知道內容的人都極少，我也讓人私下查過，始終沒找到消息到底是從哪裡漏出去的。」
陳洛問道：「三次都在同一個地方？」
賀老闆目光微微一動。
「對。」
「哪裡？」
「書房。」
陳洛放下茶杯，站起身道：「那賀老闆如果不介意的話，帶我去看看書房。」
賀老闆先是一怔，隨即啞然失笑。
陳洛嘴上說著「不介意的話」，人卻已經站了起來。
顯然，陳洛心裡已經認定，這件事還得從書房找原因。
不過賀老闆卻搖了搖頭。
「書房我已經讓人仔細查過兩遍了。
牆壁、插座、電話、空調，包括所有能藏東西的地方，全都檢查過，沒有發現任何監聽設備。」
他頓了頓，又道：「而且那間書房平時除了我和固定的工作人員，外人根本進不去。
想在裡面裝東西，也沒那麼容易。」
陳洛聞言，卻只是笑了笑。
「誰說監聽你，就一定要把東西裝在書房裡面？」
賀老闆臉上的笑意頓時微微一收。
劉元也下意識看向了陳洛。
陳洛站在原地，沒有催促，只是淡淡道：「先帶我去看看吧。」
賀老闆看了他兩秒，這才站起身。
「好，跟我來。」
賀老闆起身在前面帶路，劉元和陳洛跟著上了2樓。
書房就在走廊最裡面。
門打開以後，陳洛先站在門口掃了一眼。
房間很大，卻並不奢華，一張書桌，幾排書櫃，靠牆擺著沙發和茶几，真正醒目的反而是東南側那扇很大的窗戶。
陳洛沒有急著檢查屋裡的東西，而是徑直走到了窗邊。
賀老闆看在眼裡，也沒有催促。
陳洛先看了一眼玻璃，又順著窗戶的方向望了出去。
院牆之外是一片綠化，再往遠處，則是一棟十幾層高的樓，隔著大概兩百米左右。
陳洛看了片刻，忽然問道：「三次談話，大概都是什麼時間？」
賀老闆雖然不知道他為什麼問這個，還是回答道：「兩次晚上，一次下午。」
「窗簾呢？」
賀老闆想了想，「應該都沒拉，我白天不喜歡拉窗簾，晚上如果只是談點事情，也很少管這個。」
陳洛頓時笑了，「那就差不多了。」
賀老闆眉頭微皺，「什麼意思？」
陳洛伸手在玻璃上輕輕敲了一下。
「你們之前查書房的時候，方向就錯了。
聲音傳播出去，並不意味著一定有人把麥克風藏在屋裡。」
劉元聽到這裡，神色頓時一動。
陳洛抬手指了指窗戶，「人說話的時候，聲波會帶動空氣震動，玻璃也會跟著產生極其細微的振動，
肉眼看不到，但只要設備足夠精密，就能從遠處捕捉這種振動，再把它還原成聲音。」
賀老闆和劉元明顯都愣了一下。
賀老闆立刻問道：「還有這種設備？」
「當然有。」
陳洛笑了笑，「只需要用一束雷射照在玻璃上，玻璃隨著室內聲音產生振動，反射回去的光也會發生極細微的變化。
接收設備捕捉這些變化，再經過光電轉換和信號處理，就能把裡面的聲音重新還原出來。
整個過程中，不需要進你的書房，也不用在裡面安裝任何竊聽器。」
賀老闆聽到這裡，臉色終於變了。
他猛地轉頭看向窗外，「你的意思是，有人一直在外面監聽我？」
「很有可能。」
陳洛又看向遠處那棟樓，「而且如果真是這種方式，監聽位置不會太多。
首先必須正對這扇窗，不能有遮擋；
其次要有足夠穩定的固定位置；
最後，還不能太引人注意。」
他說到這裡，抬手朝遠處一指，「那棟樓，是做什麼的？」
賀老闆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原來是一家酒店，去年停業了，現在好像正在重新裝修。」
陳洛笑了，「那就更合適了。
樓里房間多，人員進出也雜，就算有人帶著設備進去待幾個小時，也很難引起注意。」
賀老闆盯著對面那棟樓看了片刻，才轉頭問道：「能判斷出是哪個房間嗎？」
「不能。」
陳洛說完，又繼續道，「但可以縮小範圍。」
他說著重新走到書桌後面，又朝窗外看了一眼，隨後來到玻璃前，視線沿著窗面的角度向外延伸。
「這種監聽首先要保證設備和玻璃之間有穩定的光路，中間不能有樹木、牆體或者其他遮擋。
位置太低，院牆和下面這些樹會擋住；
位置太高，角度過大，反射信號不好接收，也沒必要給自己增加難度。」
陳洛目光在對面樓體上緩緩移動，又觀察了一下兩棟建築之間的位置關係。
「其次，對方不可能隨便找個窗口架設備。
雷射要持續穩定地落在這塊玻璃上，接收端也得保持固定，最合適的地方一定是正對這裡，而且能長時間架設設備而不容易被人發現的房間。」
說到這裡，他已經鎖定了對面大樓中段的一片區域。
「下面幾層排除，上面幾層也沒必要考慮，兩側偏角太大的房間同樣可以去掉。」
陳洛抬手點了點其中一片窗口。
「重點查這一帶，8樓到10樓，靠這邊的幾排房間。
真正合適的位置，最多也就六七間。」
賀老闆和劉元都下驚訝的看向了陳洛。
就算提前知道有這種監聽手段，他們也未必能在這麼短的時間裡，僅憑一扇窗和對面樓體的位置關係，就把範圍壓縮到幾間房。
而可對賀老闆來說，幾間房已經足夠了。
賀老闆沒有再問陳洛依據是什麼，而是直接拿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去查一下對面那棟樓8樓到10樓，朝這邊的幾個房間。
如果有人，先控制住。
如果沒人，就把出入口盯起來。
只要有人帶著可疑設備進去，第一時間拿下。」
說完，他便直接掛斷了電話。
從頭到尾，沒有多問一句。
顯然，對他來說，只要範圍足夠小，剩下的事情就只是時間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