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人重新回到樓下。
重新坐下之後，賀老闆便看向陳洛，問道：「爾大師，如果真像你說的那樣，有人在對面監聽，那能不能再替我算一算，對方究竟是什麼人？」
陳洛聞言笑了笑，知道對方還在試探他。
陳洛也不在意，當即開口道，「要是連姓名來歷都能憑空算出來，那就不是相術，是神仙了。」
賀老闆也笑了。
陳洛繼續道：「不過是誰雖然算不出來，對方大概是什麼路數，倒是可以判斷。」
這句話一出，賀老闆頓時來了興趣。
「怎麼說？」
「第一，能弄到這種設備，說明對方不是普通人。」
劉元聽到這裡，忍不住問道：「這種設備，很難弄到嗎？」
「是。」
陳洛搖點了點頭，「原理不複雜，但想隔著這麼遠，把屋裡的談話穩定還原出來，對設備和操作的人都有要求。
普通人就算知道怎麼回事，也弄不出這種效果。」
賀老闆聞言，眼神頓時沉了幾分。
陳洛又繼續說道，「第二，對方能提前知道你的生活習慣，選中對面那棟樓，說明至少盯了你一段時間。
第三，連續三次監聽之後，消息都很快傳到了該知道的人耳朵里，又說明他們要的不是你的隱私，而是信息本身。」
陳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所以這件事大概率不是衝著錢來的。
對方真正想知道的，是你在想什麼，準備做什麼，以及你對某些人、某些事情到底是什麼態度。」
賀老闆聽到這裡，眼神頓時沉了幾分。
劉元也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分量。
到了賀老闆這種位置，他的一句話、一個態度，有時候本身就比錢更值錢。
賀老闆沉默了片刻，很快便問道：「那以後怎麼防？」
「最簡單的辦法，拉窗簾。」
劉元愣了一下。
賀老闆也有些意外。
陳洛笑道：「當然，不是什麼窗簾都行。
厚一點，別讓雷射直接落在玻璃上，再配合一些針對性的干擾措施，就足夠讓這種監聽方式失效。
真要徹底一點，可以在玻璃上安裝主動振動裝置，製造持續的隨機干擾。
對方就算還能收到反射信號，最後還原出來的也只會是一堆噪音。」
賀老闆點了點頭，「倒不複雜。」
「防這種東西，本來就不複雜。」
陳洛淡淡道：「真正麻煩的是，你根本不知道有人在用。」
賀老闆聽到這裡，深有同感地點了點頭。
幾個人又聊了一陣。
這一次，賀老闆明顯比剛見面時主動了許多，不時詢問一些自己感興趣的問題。
陳洛也沒有故作高深，知道的便隨口回答幾句。
劉元坐在旁邊越聽越覺得離譜。
因為無論賀老闆問到什麼，陳洛幾乎都能接得上。
偏偏他又不是那種什麼都搶著表現的人，有些話點到即止，反而更讓人覺得深不可測。
大約二十多分鐘後，賀老闆放在桌上的手機響了起來。
他看了一眼號碼，隨手接通。
「說。」
電話那邊很快匯報了幾句。
賀老闆原本還算放鬆的神色一點點沉了下來。
「確定不是施工留下的？」
對面又解釋了一陣。
賀老闆這才問道：「哪一間？」
片刻後，他淡淡道：「先封住，不要動現場，我馬上讓專業的人過去。」
說完，他掛斷電話。
劉元一直在旁邊看著，見他神色不對，忍不住問道：「老闆，真找到了？」
賀老闆沒有馬上回答，而是先看向了陳洛，那目光已經和之前完全不同。
「9樓，靠東第3間。」
「剛才我的人把爾大師圈出來的幾間房全部查了一遍，其中一間明顯有問題。」
劉元頓時坐直了身體。
賀老闆繼續道：「那棟樓還在裝修，大部分房間地上都是灰。
唯獨那一間靠窗的位置，灰塵明顯被反覆清理過。
窗邊地面還留下了三個大小一致、呈三角分布的壓痕，位置非常規整。」
劉元一聽就明白了，「三腳架？」
「八九不離十。」
賀老闆點了點頭。
「從那個位置架起設備，前面沒有任何遮擋，正好對著我的書房那扇窗。」
客廳里頓時安靜了下來。
劉元下意識看向陳洛，眼中的震動已經完全掩飾不住。
一棟十幾層，還在裝修的大樓，陳洛甚至連門都沒進去。
只是站在書房窗邊看了幾眼，算了算角度和遮擋，就把位置精準的壓縮到了幾間房。
結果一查，真的就在裡面。
這一次，賀老闆再看向陳洛時，眼中已經沒有了最初那份審視。
「爾大師，今天這件事，我欠你一個人情。」
陳洛笑了笑，「賀老闆客氣了。」
賀老闆卻搖了搖頭，「這不是客氣。」
他停頓了一下，才繼續道：「消息連續三次泄露，我最擔心的從來不是外面有人盯著我，而是我身邊的人出了問題。
秘書、司機、家裡的人，甚至跟我談事情的人，我都懷疑過。」
說到這裡，賀老闆明顯吐出了一口氣，「現在至少知道，問題出在外面。
外面的人再難查，總歸有跡可循。真要是自己身邊出了問題，那才麻煩。」
陳洛聞言微微點頭。
到了賀老闆這個位置，外面有多少人盯著他並不稀奇。
真正讓人寢食難安的，是不知道刀會不會從自己身後捅過來。
現在根子既然已經找到了，剩下的事情，對賀老闆而言反而簡單了。
賀老闆說完，又開口問道：「不知道爾大師想要什麼謝儀？」
陳洛聞言並不意外。
這一路接觸下來，他已經看明白了賀老闆的性格。
這個人極其務實。
既然剛才親口說欠了自己一個人情，那就不會把這個人情一直掛在那裡，而是會想辦法儘快還掉。
陳洛笑了笑，也沒有假惺惺地推辭。
「我這些年得罪過一些人，前段時間還被人追殺，險些把命丟在原州。
後來有個人救了我一命，救命之恩，總是要還的。
我這一脈又最重緣法，既然欠下了，就不能當作沒發生過。」
賀老闆沒有打斷，只是靜靜聽著。
陳洛繼續道：「他這些年也過得不太順，得罪了上面的人，在原來的行當里一直被人壓著，想換條路也不容易，所以我想替他謀一份安穩些的差事。」
賀老闆聽到這裡，頓時笑了起來。
「爾大師說的這個『安穩的差事』，應該不是隨便找家公司上班吧？」
陳洛也笑了，「賀老闆慧眼。」
賀老闆端起茶杯，饒有興趣地看著他。
「體制內？」
「最好是。」
賀老闆臉上的笑意又深了幾分，「這個人確實福緣深厚，能救下爾大師一命。」
陳洛也笑著道：「緣法這種東西，誰又說得准呢。
對他來說或許只是順手為之，對我來說卻是一條命。」
賀老闆聞言微微點頭，他沒有立刻答應，而是很務實地問道：「他多大年紀，什麼學歷，以前是做什麼的？
既然想進體制，總要有個合適的位置。
我手裡就算有些關係，也不能什麼條件都不看，硬塞一個人進去。」
陳洛聽到這裡，反而笑了。
這正是他想聽到的。
賀老闆沒有滿口答應，更沒有擺出一句話就能隨便安排人的架勢。
說明這個人雖然權力很大，卻很清楚什麼事情能做，什麼事情需要按規矩來。
而這種人手裡的一個人情，才真正值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