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兩天，培訓仍舊是那些基礎內容。
保密規定、系統操作、視頻調取、信息登記，以及一些常見的研判流程。
陳洛全程表現得中規中矩，既不搶著表現，也沒有故意藏拙，只保持在一個正常新人的水平。
等培訓結束之後，幾十個人很快便被分到了不同崗位。
而陳洛最終被分到的，正是視頻研判組。
主要工作就是根據任務要求，從大量監控錄像裡面篩查目標、梳理軌跡，再將有價值的信息交給正式民警進一步核實。
而他拿到的第一個任務，便讓他忍不住笑了起來。
電腦屏幕上是一段經過截取的視頻。
畫質不算清晰，拍攝角度也很差，裡面的人大多只有側身或者背影，真正能夠看到臉的地方更是少得可憐。
任務要求也很簡單。
根據視頻里兩名目標的身高、體型、步態等特徵，從目前已經接入系統的大量監控中尋找可能出現過的人員。
陳洛只看了一眼，就認出了這段視頻。
正是那次變態殺手分享會的錄像。
而任務要求尋找的那一男一女，也正是現在還沒有被抓到的最後兩個人，女的代號「紅玉」，男的代號「夜梟」。
這還真是瞌睡來了送枕頭。
他原本就打算找機會把剩下這兩個人揪出來，如今倒好，市局直接把任務送到了他的手上。
而且還是用「許成岳」這個身份，堂堂正正地去查。
如果能憑這個任務立一份足夠顯眼的功勞，他自然就有機會進入更核心的研判組，甚至直接進入王寧的視線。
到了那個時候，再想接近王寧，就不用自己費心找理由了。
不過陳洛並沒有馬上動手。
他先像周圍其他人一樣，將視頻從頭到尾看了幾遍，又拿起紙筆開始記錄。
夜梟身高大約1米78到1米8，肩膀偏寬，體脂不高，走路時右肩略低，左腿擺動幅度比右腿稍大。
紅玉身高大約1米66，偏瘦，腿長比例明顯高於普通女性，走路時習慣先落前腳掌，右手擺臂幅度很小。
這些特徵，普通人要反覆拖動視頻才能一點點確認。
陳洛卻只是掃了幾遍，心裡就已經有了完整的數據。
他甚至還能從兩個人站在桌椅旁邊時的比例，進一步修正身高誤差。
不過這些東西，他當然不會一次性全部寫出來。
一個剛參加完兩天培訓的技術協勤，如果上來就表現得像幹了幾十年的刑偵專家，那不是立功，是找死。
陳洛現在需要的是表現，但必須表現得合理。
他低頭在紙上寫了幾項最容易解釋的體貌特徵，隨後調出了已經接入的視頻監控系統。
看著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監控點位，陳洛當即開始做事。
接下來的兩天，陳洛幾乎都待在視頻研判組裡。
他沒有表現得太過出眾，每天和其他人一樣，按照分配下來的區域和時間段，一段段篩查監控，遇到疑似目標便停下來多看幾遍，偶爾在紙上做些記錄。
實際上，這份工作對他並沒有多少難度。
分享會上的那一男一女，他早就把體型、步態和各種細微習慣記得一清二楚。
真正麻煩的，只是監控數量實在太多。
直到第二天下午，陳洛在一段城西的監控畫面里停了下來。
畫面中，一個戴著鴨舌帽的女人從路口經過，全程低著頭，臉幾乎沒有暴露在攝像頭下面。
陳洛卻只看了幾秒，就認出了她。
身高、肩寬、腿長比例全部吻合。
尤其是走路的時候，她右臂擺動幅度明顯小於左臂，落腳時重心又習慣性偏向左側。
這些細節，和分享會錄像里的紅玉幾乎完全一致。
陳洛沒有急著提交。
他先順著前後幾個監控點慢慢追了一遍，又故意花了一個多小時，將對方出現過的幾個位置一點點串聯起來，最後才把目標活動範圍壓到城西一片老舊居民區。
做到這裡，他就停了。
剩下的事情交給正式民警去核查就夠了。
陳洛將幾個關鍵時間點、監控截圖和自己的判斷整理成一份簡單的研判記錄，提交給了組長趙振華，也就是當天帶著陳洛熟悉環境的那個老趙。
至於夜梟，他其實已經隱約看到了一條可以繼續往下查的線索。
不過陳洛沒有碰。
一個剛入職沒幾天的技術協勤，兩天時間從海量監控裡面篩出一個警方找了這麼久都沒找到的變態殺手，已經足夠讓人注意到他。
再多，就過頭了。
他現在需要的是進入王寧的視線，而不是讓王寧開始調查他。
研判結果很快就有了反饋。
老趙拿著幾張截圖走到陳洛工位旁邊，笑道：「許成岳，可以啊。
上面已經核過了，你找出來的女人跟紅玉高度吻合。
這個『紅玉』現在已經轉給核心研判組了，那邊幾個人正在一起追她的後續軌跡。」
他看了陳洛一眼，又道：「不過人既然是你先找出來的，你也繼續跟。
能不能再找到線索，各憑本事。」
陳洛聞言，頓時笑了，「行。」
老趙拍了拍他的肩膀。
「別有壓力，核心組那幾個都是幹這個的老手，你一個剛來的，能把人先翻出來已經很不錯了。
真要還能搶在他們前面把紅玉找出來，那邊恐怕就該來搶人了。」
陳洛笑著道，「那我必須得努力了。」
紅玉顯然比前面那些人警覺得多。
她在城西連續繞了幾個路口之後，進入了一家大型商場。
核心研判組很快追到了這裡。
可接下來，軌跡卻斷了。
商場一共有三個主要出口，還有地下停車場。
核心組調取了周圍能拿到的監控，又讓人去商場複製內部錄像，前後查了幾個小時，卻始終沒有看到紅玉離開。
一個大活人，就像進了商場之後憑空消失了一樣。
陳洛看到核心組共享過來的進度，也沒有急著動。
那幾個人能進核心研判組，自然不可能是廢物。
三個出口、停車場、計程車和公交線路，該查的肯定都已經查過了。
問題不在他們漏看了哪個出口，而是他們找錯了人。
陳洛重新調出紅玉進入商場前的錄像，連續看了幾遍。
隨後又把商場幾個出口的錄像全部拉出來，直接將搜索範圍擴大到了所有年齡相近的人。
十幾分鐘後，他忽然停住了畫面。
一個穿著寬鬆襯衫、戴著棒球帽的年輕男人從側門走了出來。
短髮，平胸，走路時雙手插兜，甚至連步幅都明顯比紅玉進入商場之前大了不少。
只看外表，很難把兩個人聯繫到一起。
可就在這個「男人」下台階的時候，前面有人突然停住，他下意識側身避了一下。
只有短短兩步。
陳洛卻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