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洛看完這些信息,正準備關閉系統,卻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如果王寧他們都能想到,通過裴知衡和肖韻這兩條線尋找零,那麼周雲庭呢?
這個問題其實更簡單。
周雲庭雖然已經逃到了蘇聯,但事情顯然不可能就此結束。
對蘇聯人來說,周雲庭本身只是一顆棋子。
他這一走,原本經營多年的情報網基本已經廢了,短時間內也很難再提供什麼有價值的新情報。
克格勃又不是什麼慈善機構,不可能讓周雲庭在莫斯科養老。
到了現在,周雲庭剩下最大的價值,無非就是兩個。
找到零,或者拿到零相晶的技術。
更何況,周雲庭對裴知衡的執念已經近乎病態。
以前,他能夠掌控裴知衡的一切,那種控制本身就能給他帶來極大的滿足。
可現在,裴知衡已經徹底脫離了他的掌控,偏偏又可能成為找到零最重要的一條線。
所以無論是蘇聯方面的要求,還是周雲庭自己的性格,都決定了他絕不可能什麼都不做。
而現在,時間已經過去了大半個月。
周雲庭肯定已經有所動作。
他本人或許不敢輕易回到原州,但那些潛伏在這裡的蘇聯間諜,絕對已經開始行動了。
想到這裡,陳洛立刻重新打開監控系統,開始查看裴知衡這段時間的情況。
出乎意料的是,沒有任何異常。
裴知衡住所附近,沒有陌生人長期停留,也沒有可疑人員反覆出現。
陳洛又查了一遍肖韻那邊,結果還是一樣。
乾淨得有些過頭了。
陳洛盯著屏幕看了一會兒,反而忍不住笑了起來。
這才有意思。
周雲庭不可能放棄,蘇聯那邊更不可能在零相晶這件事情上就此收手。
現在一點動靜都看不到,只能說明他們已經換了方式。
以原州現在的情況,任何陌生人突然靠近裴知衡或者肖韻,都極有可能被專項組盯上。
尤其王寧已經把這兩條線看得很緊。
如果蘇聯人還傻乎乎地派人近距離跟蹤,只要出現幾次,就很容易暴露。
所以最合適的方法根本不是跟蹤,而是監聽。
只需要想辦法在兩個人平時不容易察覺的位置裝上監聽設備,就能夠掌握她們的行蹤,以及最近接觸過什麼人、說過什麼話。
而且這種事情並不難找到機會。
裴知衡現在已經恢復上課,每天都要往返學校。
肖韻也一樣,除了醫院就是學校。
這兩個地方人員複雜,進進出出的人太多。
大半個月的時間,王寧的人就算盯得再嚴,也不可能二十四小時沒有一次疏漏。
只要抓住一次機會,就足夠把東西裝進去。
這也很符合周雲庭一貫謹慎、多疑,又喜歡掌控一切的性格。
想到這裡,陳洛也懶得繼續找了。
就算現在真讓他把監聽設備找出來,最後最多也只能順藤摸瓜抓到負責監聽或者回收設備的人。
真正藏在後面的那些傢伙,反而會立刻警覺。
想要把他們一次性全釣出來,光靠查沒用。
得做個局。
第二天一早,陳洛照常來到市局。
昨天王寧已經下令按照他的思路繼續查,所有的資源都調動了,開始重新篩監控、跑現場。
陳洛自然也沒有閒著,只不過這一次,他不準備再「立功」了。
紅玉、夜梟,再加上昨天那份分析報告,許成岳已經足夠顯眼。
一個剛進市局沒幾天的合同工,接二連三發現別人找不到的線索,還能解釋成確實有本事。
所以接下來的功勞,最好讓別人來拿。
陳洛裝模作樣地查了一上午,直到臨近中午,才拿著幾張監控截圖去了邢國鋒的辦公室。
「邢支,你幫我看一下這裡。」
邢國鋒湊過來,陳洛指著其中一張畫面,「昨天那條西南路線繼續往下追之後,我發現這個戴帽子的老人,在這裡又出現過一次,但是再往後就斷了。」
邢國鋒看了幾眼,「這附近不是已經查過了嗎?」
「主路查過了。」
陳洛調出地圖,「但這個位置往裡面還有一條老路,這裡是監控盲區,我查地圖的時候發現裡面以前有一所學校。」
「學校?」
陳洛點頭道,「原州第十九中學舊校區,五年前學校合併之後就廢棄了。」
邢國鋒盯著地圖看了一會兒。
「你的意思是,這裡可能也是換身份的地方?」
陳洛卻搖了搖頭,「我只是覺得,如果我是零,沿著這個方向繼續走,那裡挺適合臨時躲一下。」
他說完便將幾張截圖遞了過去。
「邢支,你經驗比我豐富,你看看有沒有必要查。」
這句話頓時讓邢國鋒來了興趣。
他拿著地圖反覆看了幾遍,很快便發現十九中舊校區的位置確實很巧。
距離最後一個監控盲區不到一公里。
周圍正在拆遷,人員稀少,學校廢棄多年,又有好幾棟建築可以藏身。
更關鍵的是,繼續往西南走的人,只要稍微繞一下,幾乎一定會經過那裡附近。
邢國鋒盯著地圖看了一會兒,又問道:「你有多少把握?」
陳洛搖了搖頭,「沒有半點把握,我只是覺得按照現在這條路線往下走,零有可能會去那裡,所以先跟您匯報一下。」
邢國鋒聞言,反倒點了點頭,「這樣才對。」
他又看了一眼十九中舊校區的位置,「反正也不遠,我帶人先過去看看。
真有發現當然最好,沒有也沒事,無非就是跑一趟腿。」
說完,他便拿起外套,「你繼續留在這裡追監控,我親自去一趟。」
「嗯。」
半個小時後,邢國鋒帶著兩名刑警趕到了十九中舊校區。
學校已經荒廢了五年,鐵門鏽跡斑斑,一側圍牆甚至塌了一截。
裡面雜草叢生,操場上長滿了半人高的灌木,幾棟教學樓的窗戶也碎了不少。
邢國鋒站在門外看了一圈,倒是覺得陳洛的分析有些道理。
這種地方位置偏僻,又沒有監控,確實很適合臨時藏身或者更換身份。
三人從圍牆缺口進入學校。
教學樓裡面滿是灰塵,地上散落著酒瓶、紙殼和一些破舊衣物,顯然平時還有流浪漢在這裡過夜。
幾人分開檢查。
一樓沒有發現,二樓同樣沒有異常。
直到邢國鋒走上三樓,經過最裡面一間教室時,腳步忽然停了下來。
教室門半開著,裡面的桌椅早已搬空,只剩下一塊落滿灰塵的黑板。
邢國鋒只看了一眼,臉色便變了。
黑板中間明顯被人擦拭過,上面用白色粉筆寫滿了密密麻麻的公式。
他看不懂那些東西,只覺得像是某種複雜的數學或者物理公式。
直到視線落到旁邊留下的那段話上,他臉色頓時一變。
【王處:】
【這是零相晶完整理論中的一小段,應該夠你們研究很久了。】
【雖然你們沒能在我規定的時間裡抓到那幾個變態,但我這個人一向信守承諾,所以東西還是給你們了。】
【不過你們要是一直找不到這裡,那就不能怪我了哦。】
【這裡經常有流浪漢過夜,哪天有人順手把黑板擦了,你們也只能怪自己運氣不好。】
【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