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令儀神色古怪地看了他一眼，她可不信這傢伙只是單純做個準備。
以陳洛的行事風格，既然專門讓人把這些東西送過來，多半已經在盤算別的事情了。
不過她也懶得問。
問了，這傢伙十有八九也不會告訴她。
陳洛將箱子重新合上，抬頭看向送東西過來的男人。
「給王寧打個電話。」
對方沒有任何遲疑，立刻拿出手機撥了出去。
電話很快接通，「王處，零先生要跟您說話。」
說完，他便將手機遞給了陳洛。
陳洛接過來，開門見山道：「還有件事，那個陳洛的家裡，你安排原州市局的領導親自過去一趟。」
電話那頭的王寧明顯停了一下。
陳洛繼續道：「告訴他們，陳洛沒有失蹤，也還活著，只是在執行一項重要的秘密任務，暫時不能跟家裡聯繫。」
「讓他們別擔心。」
他說到這裡，停了停，「尤其是他女兒陳雯雯，這件事一定要讓她知道。」
王寧聽完，心中不免有些疑惑。
他早就知道零和陳洛之間一定存在某種聯繫。
可零在去蘇聯之前，還特意惦記著陳洛家裡，連他女兒的情緒都考慮到了，這種關係顯然比他之前判斷的還要深。
不過王寧沒有追問，因為他同樣清楚，就算問了，對方也不會說實話。
「好，我稍後就讓人去辦。」
陳洛正準備掛電話，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
「對了，王寧。」
「嗯？」
「你土生土長的京城人，應該知道哪家的烤鴨最好吃吧？」
電話那頭一下沒了聲音。
不止是王寧。
蘇令儀和站在旁邊送東西過來的男人，也同時愣住了。
王寧沉默了兩秒，「你問這個幹什麼？」
「別想那麼多，我只是餓了。」
陳洛笑了起來，「都到京城了，吃只烤鴨不過分吧？」
電話那頭又安靜了一下。
王寧顯然也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要求弄得有些無語。
過了片刻，他才說道：「大董，我讓人給你送過去。
或者你想出去吃，我可以安排人帶你過去。」
「不用了。」
陳洛看了眼旁邊那個裝滿易容材料的箱子，「我還得換張臉，差不多要一個小時，夠送過來吧？」
「夠了。」
「那我等你。」
陳洛說完，直接掛斷了電話。
幾分鐘後，這個要求便一路傳了下去。
負責的人第一時間聯繫了店裡，讓那邊直接加單現做，又安排人從城區趕過去取。
為了趕時間，拿到烤鴨之後直接送到了附近的直升機起降點。
一架原本執行保障任務的直升機臨時改了趟航程。
一個小時不到，裝著烤鴨和配菜的保溫箱便被送到了京城機場。
陳洛掛斷電話後，便拉著行李箱進了灣流後艙的獨立套間，順手將門反鎖，開始在裡面易容。
這間套間本來就是給長途飛行時休息用的，面積不算大，卻比普通客機的頭等艙寬敞得多。
靠牆是一張可以完全放平的沙發床，旁邊還有小型衣櫃、儲物櫃和化妝鏡。
顯然蘇令儀平時也會用這裡。
衣櫃裡還掛著兩套她的外套，柜子里放著護膚品、香水和簡單的洗漱用品，床邊甚至還扔著一本她沒看完的雜誌。
陳洛隨手掃了一眼，也沒多在意。
他把行李箱放到鏡子前，拉開拉鏈，開始從裡面一樣樣往外拿東西。
一個小時後，陳洛從套間裡走了出來。
此時的他，已經徹底變成了「爾白武」。
看上去四十多歲，身形清瘦挺拔，鬢邊帶著幾分霜色，五官並不鋒利，卻自有一種沉靜悠遠的味道。
最引人注意的還是那雙眼睛。
不凌厲，也不逼人，只是看得太深，仿佛什麼事情落進裡面，都掀不起多少波瀾。
陳洛又特意換了一身素淨的中式衣服，顏色不艷，款式也極簡單，沒有任何刻意裝神弄鬼的配飾。
可偏偏越是這樣，越顯得整個人乾淨出塵。
他往那裡一站，肩背舒展，神態閒適，連動作都帶著一種不疾不徐的從容。
任誰第一眼看到，只怕都會下意識覺得這個人不簡單。
蘇令儀這會兒正坐在沙發上吃烤鴨。
聽到套間房門打開，她下意識抬頭看了一眼，手上的動作頓時停住了。
她整個人直接愣在了那裡。
雖然早就知道陳洛會易容，也親眼見過他假扮王寧，可知道是一回事，眼睜睜看著一個人進去，一個小時後徹底換了個人出來，又完全是另外一種感覺。
眼前這個人從臉、年齡，到眼神、氣質，幾乎全都變了。
如果不是她親眼看著陳洛進去，根本不可能把兩個人聯繫到一起。
蘇令儀盯著他看了半天，才試探著開口，「零先生？」
陳洛淡淡一笑，「這有什麼不敢確認的？剛才只進去我一個人，總不可能進去一個，出來兩個吧？」
蘇令儀這才徹底回過神來，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她上下打量著陳洛，眼睛都亮了幾分。
過了兩秒，她唇角才慢慢揚了起來。
「師父……」
蘇令儀故意把尾音拖得輕了一些，「徒兒都這麼乖了，您這本事能不能傳給人家呀？」
陳洛頓時哈哈大笑，「這可是為師壓箱底的本事。」
他看了一眼蘇令儀手裡的烤鴨。
「你這逆徒，偷吃為師的烤鴨，還惦記著為師的看家本領。」
「真是好不要臉！」
蘇令儀嬌嗔著道：「人家這不是怕他們害師父嘛，先替您老人家試試毒。」
說完，她還真擺出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眨著眼睛看向陳洛，仿佛自己受了多大委屈。
陳洛看了她兩秒，頓時又哈哈大笑起來。
「不錯，徒兒悟性很高，這回倒是真有幾分小妖精的味道了。」
「師父，那你教教人家嘛，我想學這個。」
陳洛看了她一眼，忽然笑道：「你不用學這個。」
蘇令儀一怔。
「為什麼？」
「因為你天生媚骨。」
陳洛說道：「別人需要靠妝容、聲音、動作去製造風情，你只要別刻意收著，自然流露出來，就已經夠用了。」
蘇令儀這次是真的有些意外，「還真有天生媚骨這種說法？」
「相術里當然有，不過所謂媚骨，不是真的哪塊骨頭長得特殊。」
陳洛走到她對面坐了下來，直接抓起一塊鴨腿，一邊吃著，一邊打量著她，「主要看眉眼、神態、骨相和形態。
你眼尾天生微挑，眼裂偏長，笑起來的時候臥蠶會跟著起來，目光很容易帶出一種似笑非笑的感覺。
再加上顴骨不高，卻有支撐，面部線條柔和，下頜收得又乾淨，所以你不笑的時候顯得貴氣，笑起來卻很容易帶媚。」
蘇令儀聽得有些入神。
陳洛繼續道：「還有你的腰胯比例、肩頸線條和走路時的重心，都屬於相術里所謂的『形柔而骨正』。
骨正，所以不會顯得輕浮。
形柔，所以只要稍微放鬆一點，就很容易有風情。
再配上你的聲音和性格。
你本身又傲，不會主動迎合別人，所以偶爾露出來一點媚意，反而更勾人。」
陳洛笑了笑，「這種才叫天生媚骨。
真正厲害的，從來不是一直媚。
而是平時高高在上，偶爾讓人看見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