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大量內部目錄迅速被翻了出來。
組織架構、部門編號、內部通訊錄、權限歸屬、值班體系,還有近幾年幾次機構調整留下的記錄,一份份從屏幕上掠過。
真正高度機密的行動檔案,他現在碰不到,也沒必要碰。
陳洛首先想知道的,只是現在的克格勃到底長什麼樣。
很快,一個完整的輪廓在他腦海中出現。
這個世界的克格勃經過1991年之後的多次重組,規模和權限比過去更大。
總部下面最重要的幾塊依舊非常清晰。
國內安全和反間諜體系,負責蘇聯境內的政治安全、反間諜以及重大目標監控。
海外情報體系,負責境外情報搜集、滲透以及秘密行動。
特別行動部門,掌握可以直接執行抓捕、保護、秘密押送以及高風險任務的武裝力量。
除此之外,還有通信安全、技術情報、邊境體系,以及一套直接服務於最高權力層的特殊部門。
但真正讓陳洛感興趣的,並不是這些部門叫什麼,而是它們之間的關係。
很多權限並不互通。
同一個目標,可能同時被兩個部門登記。
一些重大行動還會繞開正常流程,直接由克格勃主席辦公室,或者某個分管副主席簽發權限。
這也意味著,蘇令儀說的是事實,克格勃雖然表面上是一個整體,真正運轉起來,卻存在不少各自獨立的權力鏈條。
陳洛略微思索了一下,很快將目標放在了克格勃第一總局。
第一總局主要負責海外情報工作,周雲庭既然長期潛伏在華國,他最原始的人員檔案、任務記錄和聯絡關係,理論上都應該歸在這裡。
陳洛很快進入了第一總局的內部伺服器。
他按照華國、原州、長期潛伏人員幾個條件逐層篩選。
可查了一遍,卻始終沒有找到周雲庭的名字。
陳洛的手指停了下來,忽然笑了一下。
「這就有意思了。」
一個在華國潛伏多年的情報人員,回到蘇聯以後,居然從原本負責他的部門裡消失了。
陳洛沒有急著繼續往下查。
這種情況,無非幾種可能。
最直接的一種,就是周雲庭的檔案已經被轉進了更高等級的保密系統。
那種系統通常與普通內部網絡物理隔絕,不接外網,也不與各總局的日常伺服器互通。
除非人就在對應的保密終端前,否則從外面根本不可能查到。
第二種,就是周雲庭已經不在克格勃的管理體系里了。
原有身份被註銷,相關資料一併從現行系統中移除。
無論是哪一種,都說明了一件事。
周雲庭回到蘇聯以後,身份已經發生了變化。
陳洛靠在椅背上,略微思索了片刻,很快又換了一個方向。
反間諜總局。
海外人員結束任務回國以後,並不是回來了就算結束。
尤其是周雲庭接觸過零,又曾長期獨自在境外活動的人,回蘇聯之後必然要經過安全審查、身份覆核和內部甄別。
而這些事情,恰恰屬於反間諜體系的職責範圍。
如果原來的檔案里沒有周雲庭,那他很可能已經被移交到了這裡。
陳洛重新敲動鍵盤。
片刻後,陳洛皺起了眉頭。
反間諜總局裡面,同樣沒有周雲庭的信息。
他靠進沙發,閉上眼睛,將剛才那兩種可能在腦海中又過了一遍。
陳洛將自己代入了克格勃高層的視角。
周雲庭最大的價值是什麼?
原本是零。
可東南藝大的行動再次失敗以後,在克格勃看來,這條線基本已經斷了。
他們更不可能想到,零會為了一個已經失去利用價值的周雲庭,親自跑到蘇聯來。
既然如此,周雲庭對他們還有什麼用?
情報價值已經被榨得差不多了,身份也暴露了。
繼續留在體系里,不但要花錢安置,還可能留下麻煩。
更何況現在的克格勃內部本身就存在嚴重的派系鬥爭和利益爭奪,資源同樣不是無限的。
一個已經失去任務價值的海外人員,根本不值得長期占用高等級保密資源。
想到這裡,陳洛睜開眼睛。
第一種可能不能完全排除,但概率已經很低了。
更大的可能,是周雲庭已經被從克格勃體系里處理掉了。
這可不是什麼好消息。
人如果還在克格勃手裡,他至少知道該往哪裡找。
可一旦周雲庭已經脫離了克格勃,那去向就多了。
留在莫斯科,換身份去了其他加盟共和國,或者乾脆去歐洲。
任何一種,都比查克格勃麻煩得多。
陳洛閉上眼睛,大腦迅速轉了起來。
如果是第二種可能,那很多事情就說得通了。
克格勃大概率已經不想要周雲庭了。
他這些年一直潛伏在華國,接觸的是外圍任務,本身並不掌握克格勃內部真正重要的機密。
就算徹底放棄,也不會給他們造成什麼損失。
陳洛在這瞬間,又把自己代入了周雲庭的視角。
離開克格勃,對他來說其實同樣是最好的選擇。
周雲庭是一個高智商變態,他不可能看不清自己的處境。
東南藝大那一次,陳洛現在回頭去看,周雲庭未必真的盡了全力。
那些手段確實夠狠,但並沒有辦法保證能殺了他,因為陳洛抓那些人太簡單了。
雖然有陳洛比周雲庭還變態的原因,但他能感覺的出來,周雲庭很可能出工不出力,並不是真的想殺自己。
這就很值得玩味了。
但陳洛仔細想想,其實也不奇怪。
因為周雲庭應該比誰都清楚,就算真殺了零,他以後在克格勃也很難有什麼前途。
原因很簡單,他是華裔。
這個蘇聯連不同加盟共和國出身的人都會被區別對待,更別說一個長期生活在華國,成年以後才真正進入他們體系的華裔情報人員。
克格勃可以用他,卻很難真正信任他。
最好的結果,大概也就是給個閒職養起來。
差一點,隨便扔去西伯利亞那種苦寒之地,後半輩子也就這麼過去了。
如果陳洛站在周雲庭的位置,他甚至不會真的想殺零。
殺了零,自己的價值也就沒了。
真正聰明的做法,應該是一邊出工不出力,一邊想辦法從零身上拿到真正值錢的東西。
比如零相晶。
只要手裡握著這種籌碼,哪怕徹底離開克格勃,他也能重新給自己找一條路。
想到這裡,陳洛緩緩睜開眼睛。
「那麼,周雲庭現在會在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