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莫斯科一處隱蔽的住所里，沃羅寧也收到了這些消息。
「克格勃那邊已經開始拖延馬卡洛夫的命令，最高蘇維埃的聯名人數增加到了十九個，他們要求立即召開緊急會議，確認總統的真實狀況。」
沃羅寧翻看著手裡的報告。
「軍隊呢？」
「幾個軍區還在觀望，季莫申科控制的部隊已經完成了對莫斯科的包圍，但暫時沒有發動強攻。
馬卡洛夫正在設法恢復總參謀部的指揮體系，要求各軍區明確立場。
不過謝林和格羅莫夫至今下落不明，軍方的指揮關係仍然十分混亂。
目前沒有部隊主動出面干預，雙方還在對峙。」
沃羅寧點了點頭，「讓那些議員繼續推動會議，最好能在天亮之前形成正式決議。」
站在他對面的男人遲疑了一下。
「如果馬卡洛夫拒絕呢？」
「他拒絕不了。」
沃羅寧放下文件，「維克托剛剛才宣布全國進入緊急狀態，馬卡洛夫就接管了全部權力。
這個時候，最高蘇維埃要求確認權力交接的合法性，他有什麼理由拒絕？」
「可維克托畢竟已經在電視上指定了他。」
「所以不要否認他的繼承資格。」
沃羅寧看了對方一眼，「要讓那些議員討論的是，娜塔莉亞是否隱瞞了總統死亡的事實，以及馬卡洛夫現在的授權究竟從什麼時候開始生效。」
男人很快明白了。
只要把這兩個問題正式擺上桌面，就會有人要求維克托親自露面，或者由獨立醫療團隊確認他的情況。
如果維克托確實已經死亡，娜塔莉亞之前那場全國講話就會成為攻擊馬卡洛夫的突破口。
沃羅寧又拿起另外一份文件。
「醫療區那邊呢？」
「我們的人已經先後傳回了消息。參與搶救的醫生確認維克托已經死亡，護士那邊也傳來了相同的結果，死亡時間是23點47分。」
「兩個渠道都確認了？」
「是的，他們互相不知道對方的存在，傳回來的消息卻完全一致。
娜塔莉亞隨後封鎖了醫療區，收走所有通訊設備，將參與搶救的人全部隔離，那個醫生的第二部手機也被收走了。」
沃羅寧聽完，沉默了片刻。
這兩條暗線是他多年前就埋下的，彼此獨立，如今卻得出了相同的結論。
按理說，維克托已經死亡的可能性非常大。
可他始終有些不放心。
「零呢？」
「還在醫療區，始終沒有離開。」
沃羅寧眉頭頓時皺了起來。
如果沒有這個人，他幾乎已經可以認定維克托死了。
可現在，零就在克林姆林宮。
他作為克格勃的頭子，比蘇聯任何人都清楚，這個人有多厲害，也知道對方極其擅長偽裝和布局。
如果這是一場精心設計的騙局，那麼零完全有可能參與其中。
「繼續想辦法確認維克托的情況。」
沃羅寧思索片刻，又補充道：「但其他安排不能停，馬卡洛夫每多掌權一分鐘，對我們就越不利。」
沃羅寧看向手下，「聯繫季莫申科，告訴他，馬卡洛夫已經開始接管軍隊，留給他的時間也不多了。
想要救他的家人，就進攻莫斯科。
另外，讓我們的人做好準備。
等最高蘇維埃正式提出權力交接的爭議，克格勃就可以以維護國家安全為由，要求參與處理這場危機。」
男人猶豫道：「那您準備什麼時候露面？」
沃羅寧看了一眼桌上的時鐘，淡淡的道，「先看看馬卡洛夫能撐多久，如果維克托真的死了，他也不能活著。」
沒過多久，莫斯科外圍突然爆發了激烈的槍戰。
最先交火的是莫斯科環城公路附近的幾個軍事檢查站。
季莫申科控制的部隊開始向市區推進，裝甲車輛和機械化步兵同時出動，很快便與負責外圍警戒的部隊發生了衝突。
槍聲迅速從一處蔓延到了數個方向。
負責莫斯科日常安全的主要是內務部部隊、警察和部分衛戍部隊。
這些力量平時維持治安、守衛重要設施當然沒有問題，可如今面對的卻是季莫申科控制的正規軍。
對方擁有裝甲車、步兵戰車和完善的軍事指揮體系，參戰官兵也大多接受過正規的野戰訓練。
雙方的裝備、火力和作戰經驗，都存在明顯差距。
更麻煩的是，莫斯科守軍並沒有統一的指揮。
總參謀長謝林和第一副總參謀長格羅莫夫至今下落不明，各部隊又不清楚附近的友軍究竟站在哪一邊，許多防禦部署根本無法及時協調。
戰鬥剛開始不到二十分鐘，便有兩個外圍檢查站被迫放棄。
其中一處由內務部部隊負責防守，守軍雖然利用路障和建築物進行了抵抗，卻很快被季莫申科部隊的裝甲火力壓制，只能向市區方向撤退。
另一處更為混亂。
守軍指揮官起初還試圖通過無線電確認對方身份，直到前方車輛遭到射擊，才意識到對方根本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雙方隨即爆發交火。
不過，季莫申科的部隊也沒有肆無忌憚地向整個莫斯科開炮。
這裡畢竟是蘇聯首都，人口密集，城內還有大量軍政機關和重要設施。
大規模使用重火力，不僅會造成嚴重的平民傷亡，還可能迫使那些仍在觀望的軍隊徹底站到他的對立面。
因此，季莫申科的部隊主要沿著通往市中心的幾條交通幹道推進，試圖逐步控制進入市區的主要道路。
可即便如此，戰況仍然迅速惡化。
隨著季莫申科的部隊不斷向市區推進，越來越多的軍車出現在莫斯科街頭，遠處不時傳來的密集槍聲，讓整座城市都陷入了恐慌。
居民們躲在窗戶後面，嚇得瑟瑟發抖，看著裝甲車駛過街道，連大氣都不敢喘。
消息很快傳到了克林姆林宮。
馬卡洛夫看著不斷送來的戰報，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他怎麼也沒想到，季莫申科竟然真的不顧一切，命令軍隊向莫斯科發起了進攻。
此前雙方雖然劍拔弩張，但畢竟還沒有爆發大規模軍事衝突，至少還有談判和退讓的餘地。
可現在，性質已經完全變了。
季莫申科率領的不是外國軍隊，而是蘇聯自己的正規軍，正在攻打蘇聯的首都。
在蘇聯建國以來的歷史上，還從未有過一名現役高級將領，公開率領自己指揮的正規軍向莫斯科發動如此規模的進攻。
這意味著無論這場政變最終成功還是失敗，季莫申科都註定會在蘇聯歷史上留下極其惡劣的一筆，他也必將被釘在恥辱柱上。
因為從他下令開火的那一刻起，蘇聯軍隊的槍口就已經對準了自己人。
馬卡洛夫實在想不明白，季莫申科究竟被逼到了什麼地步，才會連這種命令都敢下。
而眼下，他也沒有時間繼續想了。
短短半個小時，外圍已有數處防線被突破，負責防守的內務部部隊和衛戍部隊正在不斷後撤。
馬卡洛夫立即要求聯繫仍然忠於中央的駐軍，儘快重新組織防線，同時命令內務部疏散交火區域的居民。
可就在這時，又一名軍官快步走了進來。
「主席閣下，西南方向的守軍請求緊急增援！」
「季莫申科的先頭部隊已經突破環城公路附近的防線，正在繼續向市區推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