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卡洛夫趕到醫療區的時候，娜塔莉亞已經從他急促的腳步和凝重的神色中察覺到了不對。
聽說季莫申科的部隊已經突破外圍防線，正向莫斯科市中心推進，她的臉色也變了。
這一次，她沒有再把馬卡洛夫擋在外面，而是直接帶著他進了醫療室。
「總統先生！」
馬卡洛夫剛走進去，整個人便愣住了。
他目瞪口呆地看著病床上的維克托，足足過了好幾秒，才像是終於確認自己沒有看錯。
「您……您還活著？」
維克托靠在床頭，看著這位跟隨自己多年的老部下，點了點頭。
「我還活著。」
馬卡洛夫只覺得腦子裡嗡的一聲。
他原本已經做好了維克托去世的心理準備，沒想到這個男人竟然還好端端地坐在這裡。
巨大的驚喜過後，他忽然意識到了什麼，猛地看向旁邊的陳洛。
「總統先生，您……您是故意製造了死亡的假象？」
維克托點了點頭，「這是我和爾先生商量好的，如果不這樣，很難將沃羅寧給逼出來。」
馬卡洛夫張了張嘴，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怎麼也沒想到，自己在外面忙得焦頭爛額，甚至已經做好了接管整個國家的準備，維克托卻在這裡跟陳洛聯手，給沃羅寧布下了一個局。
「這件事連娜塔莉亞都不知道。」
維克托看了他一眼，「現在你也知道了，但消息不能再傳出去。」
馬卡洛夫深吸了一口氣，終於壓下了心中的震動。
「我明白了，總統先生。」
維克托隨即問道：「外面到底怎麼樣了？」
馬卡洛夫這才想起自己過來的目的，連忙將季莫申科的部隊突破莫斯科外圍防線、守軍接連敗退，以及各大軍區的援兵根本來不及趕到的情況，詳細匯報了一遍。
而在他說話的時候，陳洛一直在不動聲色地觀察他。
剛才馬卡洛夫看到維克托還活著，臉上的激動和驚喜都很真實。
但在得知維克托是假死之後，他的眼神中卻有過一瞬間的失落。
那種情緒很短暫，很快便被他壓了下去。
陳洛對此倒不覺得奇怪。
馬卡洛夫跟隨維克托多年，一直希望有朝一日能夠接替他的位置。
今晚維克托當著全國人的面親口指定了他，隨後又突然倒下。
馬卡洛夫一度以為，自己苦苦等待多年的機會終於來了。
雖然維克托的死讓他悲傷，但接管國家的權力也確實已經落到了他手中。
如今突然發現維克托還活著，剛剛產生的那種即將獨掌大權的期待，自然也隨之落空。
只要是個正常人，多少都會有些情緒落差。
更何況，馬卡洛夫本來就不是什麼毫無私慾的聖人。
恰恰相反，他有能力，也有相當強烈的政治野心。
不過陳洛也沒有因此對他產生什麼偏見。
一個人希望獲得權力，與他是否忠誠於維克托，本來就是兩回事。
至少到目前為止，馬卡洛夫沒有因為維克托可能死亡而背叛他，也表現出了符合一個繼承人的能力。
在局勢如此混亂的情況下，他仍然在盡力維持國家的正常運轉。
維克托聽完匯報，眉頭緊緊皺了起來。
「如果季莫申科真的攻下克林姆林宮，把我們這些人全部解決掉，中央政府就會徹底陷入混亂。
到時候，沃羅寧只需要重新出現，以平定叛亂的名義接管克格勃，再組織軍隊對付季莫申科，就有機會成為挽救國家的人。」
維克托停頓片刻，又說道：「既然沃羅寧有本事把季莫申科逼到率軍攻打首都的地步，就說明他手裡必然掌握著某種足以左右季莫申科選擇的籌碼。
而且我不相信沃羅寧會把所有希望都押在季莫申科身上，他肯定還有別的牌。」
陳洛點了點頭，「我也是這麼想的，雖然現在還不知道那張牌是什麼，但沃羅寧敢讓季莫申科率兵進攻莫斯科，應該已經考慮好了怎麼收場。」
馬卡洛夫苦笑了一聲。
「問題是，我們恐怕等不到沃羅寧出來收場了。
季莫申科的推進速度太快，周邊部隊根本來不及馳援。
按照現在的戰況，用不了多久，克林姆林宮就會再次被包圍，而且第27旅也未必靠得住。」
維克托看向他。
馬卡洛夫繼續道：「第27旅原本就是季莫申科調進莫斯科的，阿爾謝尼耶夫和下面那些軍官，過去一直受他的指揮。
雖然他們之前親眼見到您遭到刺殺，還主動保護了您，但這不代表他們就願意跟季莫申科的主力部隊開戰。
現在季莫申科親自帶兵打過來，雙方本來就是一個體系里的人，不少軍官可能還互相認識。」
馬卡洛夫神色愈發凝重。
「如果季莫申科承諾不追究他們之前的行為，再拿家人和部下的安全施壓，第27旅內部很可能出現動搖。
就算阿爾謝尼耶夫堅持抵抗，也未必能讓整個旅都聽他的。」
馬卡洛夫看向維克托，神色凝重。
「總統先生，我們現在最擔心的，就是季莫申科還沒打到克林姆林宮，第27旅內部就先出了問題。
我認為還是需要您親自出面，阿爾謝尼耶夫和他的部下只要確認您還活著，至少能穩住軍心。」
他停頓片刻，又說道：「而且不只是第27旅。現在各大軍區遲遲不肯出兵，很大程度上就是因為您的生死不明。
只要您再次公開露面，親自下令馳援莫斯科，那些將領就沒有理由繼續觀望了。
季莫申科手下的官兵也一樣，他們當中未必有多少人真想叛國。
如果知道您還活著，又親自下令他們停止進攻，至少會有一部分人動搖。」
維克托聽完，卻緩緩搖了搖頭。
「你把季莫申科想得太簡單了，他現在已經瘋了，連率兵攻打莫斯科這種事情都敢做，還有什麼不敢做的？」
維克托喘了口氣，繼續道：「那些普通士兵或許會猶豫，但季莫申科已經沒有退路了。
更何況，他背後還有沃羅寧。
如果我現在露面，沃羅寧就會立刻知道，他苦心等待的機會根本沒有出現。
到時候，他一定會動用手裡所有的籌碼，逼季莫申科不惜一切代價攻下克林姆林宮，殺了我。」
維克托看向馬卡洛夫，「你覺得沃羅寧都做到這份上了，會允許我們活下來嗎？」
馬卡洛夫頓時啞口無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