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洛嘆了口氣，「因為除了這個理由，我實在想不到還有什麼能解釋季莫申科現在的瘋狂舉動。
如果沃羅寧手裡握著的，是季莫申科與當年你們兒子的死有關的證據，那一切就說得通了。」
陳洛看向娜塔莉亞，「他怕的根本不是坐牢，也不是被送上軍事法庭，而是你們知道真相以後，會不惜一切代價向他復仇，將他的家人全部殺了。
哪怕維克托死了，你也還活著。」
陳洛停頓片刻，「當然，這只是推測，想知道是不是這樣，我們還得查清楚當年究竟發生過什麼。」
房間裡陷入了沉默。
馬卡洛夫仔細回想季莫申科今晚的種種表現，竟然找不到反駁的理由。
此前那些怎麼都解釋不通的行為，按照陳洛的思路重新梳理，似乎一下子都有了合理的解釋。
雖然還沒有任何證據，但這個可能性已經足以讓所有人心驚。
尤其是維克托和娜塔莉亞。
如果陳洛真的猜對了，那他們兒子當年的死，恐怕還隱藏著一個讓他們無法接受的真相。
維克托緩了好一會兒，呼吸才漸漸平穩下來。
他靠在床頭，臉色依舊蒼白，眼中卻已經多了幾分壓抑不住的怒意。
「確實……有這個可能。」
維克托咬著牙，緩緩說道：「如果季莫申科真的參與了當年的事情，那他現在的所作所為，就能解釋得通了。」
娜塔莉亞的眼眶又紅了起來，「我當初就覺得，安德烈的死可能另有隱情。
可調查了那麼久，始終沒有找到證據。」
她看向維克托，聲音微微發顫，「如果真的是季莫申科，那安德烈當年的死，很可能就是他一手造成的！」
馬卡洛夫站在旁邊，眉頭緊鎖。
他顯然也知道安德烈當年出事的一些內情，此刻聽到季莫申科的名字，似乎想起了什麼，卻沒有急著開口，只是陷入了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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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洛見三人都是這副反應，當即開口道：「先別急著下結論，把安德烈當年的事情從頭到尾告訴我。
他究竟是怎麼死的？
當年又發生了什麼，讓你們一直懷疑他的死另有隱情？」
維克托深吸了一口氣，過了好一會兒，才緩緩開口講述起來。
「那是七年前，2003年，安德烈當時28歲，在國防部任職，參與過幾次軍隊內部的審查工作。
那一年，高加索地區有幾處軍械庫的帳目出了問題，一些登記為正常損耗或者報廢的武器裝備，實際上根本無法核實去向。
國防部派了一個調查組過去，安德烈也在其中。」
維克托說到這裡，目光黯淡了幾分。
「那孩子從小就很倔，不願意別人說他是靠我的關係才有今天，所以去了高加索以後，幾乎沒跟我聯繫過。
可就在出事前三天，他給我打過一個電話，說等他回到莫斯科，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告訴我。
我問他是什麼，他卻不肯在電話里說，只告訴我，這件事可能牽扯到軍隊裡的某些高級將領。」
陳洛眼神微微一動。
「然後呢？」
維克托沉默片刻，才繼續道：「然後，他就再也沒能回來。
當時安德烈跟隨調查組前往一處軍事設施，途中遭到了高加索解放陣線的伏擊。
車隊最前面的車輛被炸毀，後面的車輛又遭到密集射擊。
安德烈當場死亡，隨行的幾名軍人也沒能活下來。」
陳洛聽到這裡，目光頓時一凝，「又是高加索解放陣線？」
維克托點了點頭，「是，就是今晚宣稱對莫斯科飛彈襲擊負責的那個組織。」
陳洛頓時想起了之前發生的事情。
半個月前，高加索解放陣線襲擊了一支軍方運輸車隊，搶走了一套老式戰術飛彈系統和兩枚飛彈。
今晚大劇院行動失敗後，其中一枚飛彈便飛向了莫斯科。
而陳洛此前就懷疑，那次軍火劫案很可能有季莫申科的人暗中配合，目的就是利用飛彈襲擊製造混亂，並將責任引向謝林負責的總參謀部體系。
沒想到七年前，殺死維克託兒子的竟然也是這個組織。
這世界上如此巧的事情？
陳洛已經嗅到了陰謀的氣息。
陳洛暫時壓下心中的疑問，繼續問道：「安德烈身邊沒有護衛部隊？」
「有。」
維克托咬了咬牙，「這也是我當年一直想不明白的地方，按照原定安排，附近一支部隊負責沿途警戒，並且隨時準備提供增援。
可就在安德烈出發前，那支部隊卻突然接到命令，被調去了另一個地方。
結果車隊遭到襲擊的時候，附近根本沒有足夠的兵力及時救援。」
陳洛立即問道：「為什麼突然調走？」
「當時的解釋是，另一處地區發現了高加索解放陣線的活動跡象，情報顯示他們可能準備襲擊一處軍事設施，所以臨時調整了部署。」
維克托緩緩說道：「我後來親自看過那份報告，調動命令確實是在安德烈出發之前就已經下達的，程序上也沒有發現明顯問題，但我始終覺得太巧了。」
陳洛思索片刻，「那支部隊調過去以後，有什麼發現？」
「確實發現了一支高加索解放陣線的武裝小隊，雙方隨即發生交火，幾十名武裝分子全部被擊斃，還繳獲了一批武器裝備。」
維克托頓了頓，又說道：「事後調查也證實，那份情報是真實的，部隊的調動完全符合軍事程序。
所以即便我懷疑有人故意安排，也始終找不到證據。」
陳洛皺眉道：「也就是說，當時確實發生了一場需要軍方處理的武裝衝突，有充分的理由調走那支部隊？」
「沒錯。」
維克托點了點頭，「這也是當年調查最終認定他沒有責任的重要原因。」
陳洛又問道：「襲擊者呢？」
「高加索解放陣線在襲擊發生後不久，就公開宣布對此負責。
事後軍方和克格勃聯合展開了大規模清剿，參與伏擊的武裝分子陸續被擊斃，最後一處藏身地點也被摧毀了。」
「所有參與的人都死了？」
「至少調查報告是這麼說的。」
維克托臉上浮現出一絲苦澀，「當時我懷疑過，這是一場專門針對安德烈的謀殺，所以讓沃羅寧親自負責調查。
我要求他把所有參與行動的人員、車隊路線泄露的可能性，以及附近部隊的調動情況全部查清楚。
可查了幾個月，最後還是沒有發現能夠證明有人蓄意謀殺安德烈的證據。」
娜塔莉亞聽到這裡，終於忍不住開口。
「但我始終不相信那份報告！」
「安德烈從小就很謹慎，他知道自己在高加索可能遇到危險，不會輕易暴露行程。」
「那些武裝分子怎麼就恰好知道他會經過那條路？又怎麼會提前準備好伏擊？」
她說著，眼眶再次紅了起來。
「而且安德烈明明只是調查組的成員，又不是負責圍剿他們的軍事指揮官，為什麼偏偏要在那個時候襲擊他的車隊？」
維克托沒有接話。
陳洛卻已經開始重新審視整件事，「安德烈當時的具體行程，有多少人知道？」
維克托回答道：「除了調查組和負責護衛的軍方人員，還有當地負責協調安全的部門。」
「那支原本負責警戒的部隊呢？」
「他們也掌握大致行程。」
陳洛點了點頭，又問道：「那如果我沒有猜錯，當年負責那片地區軍隊指揮的人，就是季莫申科？」
維克托渾身一僵，緩緩閉上了眼睛，臉上浮現出難以掩飾的悲痛。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嘴唇顫抖著擠出兩個字。
「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