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洛沒有表現出意外，又追問道：「那份臨時調走警戒部隊的命令，是他親自下達的嗎？」
維克托回憶片刻，「不是他親自簽發的，但那支部隊歸他負責的指揮系統管轄。
事後，他還親自向我匯報過這件事。」
一直沉默的馬卡洛夫忽然開口了。
「總統先生，我記得當年季莫申科還因為這次事件，主動提出要承擔指揮責任。」
維克托點了點頭，「沒錯，他當時非常自責，向我遞交過辭職報告。」
陳洛立即問道：「你為什麼沒批准？」
維克托搖了搖頭，「當時調查報告認為，那次部隊調動符合正常軍事程序，季莫申科沒有直接責任。
我也不能因為安德烈的死，就認定一個沒有證據證明有罪的將軍犯了罪。」
陳洛沉吟片刻，又問道：「當年調查安德烈遇襲的克格勃人員，除了沃羅寧，還有誰？」
維克托皺起眉頭，「具體名單我已經記不清了，沃羅寧當時調動了不少人參與調查。」
維克托說到這裡，忍不住又問道：「爾先生，你覺得哪裡有問題？」
陳洛沒有立即回答。
他想起了半個月前那場軍方運輸車隊遇襲的事件。
當時高加索解放陣線搶走的可是戰術飛彈系統，護衛力量和運輸安排都屬於軍事機密。
如果沒有內部人員提供情報，想要準確掌握運輸路線和時間，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而七年前安德烈遇襲，似乎也存在類似的問題。
「現在還不能確定，但有幾件事，我覺得很有必要重新查一遍。」
陳洛看向維克托，「安德烈出事之前，正在調查軍隊內部失蹤的武器。
後來殺死他的，是長期參與軍火走私的高加索解放陣線。
而負責附近駐軍的，是季莫申科。
七年以後，高加索解放陣線再次獲得了不該落在他們手裡的軍方武器，還恰好在季莫申科發動政變的時候，用那枚飛彈襲擊了莫斯科。」
維克托的臉色逐漸變了。
陳洛繼續道：「同一個組織，兩次都涉及軍方內部可能泄露的情報和武器，而且都跟季莫申科有關。
當然，這還不能證明兩次事件是同一批人在幕後安排，但值得查。」
他忽然想到了什麼，「對了，安德烈當年調查的那些失蹤武器，最後找到沒有？」
維克托回憶了一下，「沒有全部找回來。
當時軍方認定，部分武器流入了當地的地下軍火市場，還有一些可能落到了高加索解放陣線手裡。」
「那安德烈死後，那條軍火走私鏈還繼續調查了嗎？」
「查了。」
維克托說道：「季莫申科後來親自組織了一次大規模清剿，摧毀了幾個軍火交易據點，還抓了一批參與走私的人。
再後來，相關調查就逐漸結束了。」
陳洛看著他，忽然問道：「抓到的那些人，有沒有指認軍方內部的參與者？」
維克托一怔，搖頭道，「沒有。」
陳洛點了點頭，沒有繼續追問。
他重新看向馬卡洛夫，「先把當年的檔案調出來，我還要看看那次清剿行動的完整記錄。」
馬卡洛夫立即答應下來。
陳洛這才重新看向維克托。
「當年你讓沃羅寧親自調查，是因為他是你最信任的人。」
維克托沉默著點了點頭。
陳洛停頓片刻，才繼續說道：「可如果沃羅寧本身就跟這件事有關，那麼他主持的那場調查，就很可能從一開始就存在問題。
我們現在得重新弄清楚，當年究竟是真的沒有查到證據，還是那些證據，他根本就沒打算送到你面前。」
維克托臉色微微一變。
他沉默片刻，才艱難地說道：「如果他真的查到了安德烈的死是一場陰謀，卻選擇瞞而不報，那就說明他那個時候就已經對我有了異心。」
陳洛點了點頭，「這倒不奇怪。
2003年，你已經當了好幾年總統，卻遲遲沒有兌現讓沃羅寧接班的承諾。
而且，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你那個時候應該已經開始提拔馬卡洛夫了吧？」
維克托聞言，臉色再次變了。
「安德烈死的那一年，正是我提拔馬卡洛夫擔任部長會議主席的時候！」
馬卡洛夫也是一愣。
娜塔莉亞臉色驟然變得極其難看，她看著陳洛，咬牙道，「你懷疑是沃羅寧跟季莫申科聯手殺了安德烈，就為了報復他不兌現當年的承諾？」
陳洛卻沒有急著說話。
他思索片刻，才搖頭道：「這個可能性很低，至少從目前掌握的情況來看，季莫申科的嫌疑要大得多。
安德烈當年調查的事情，可能牽扯到軍隊高層，而季莫申科恰好負責那片地區的軍事指揮。
負責警戒的部隊被調走，車隊遭到伏擊，事後他又親自組織清剿。
如果這些事情真有問題，他完全具備參與其中的條件。」
馬卡洛夫皺眉道：「那沃羅寧呢？」
「他的情況不一樣。」
陳洛看向馬卡洛夫，「我剛才一直在想一個問題。
如果季莫申科和沃羅寧當年就是合謀害死安德烈的，那季莫申科為什麼會被他逼到今天這種地步？」
維克托神色一動。
陳洛繼續道：「季莫申科能在軍隊裡經營幾十年，不可能連這點自保的手段都沒有。
如果他手裡也握著沃羅寧參與謀殺的證據，那他完全可以拿出來反過來威脅沃羅寧。
沃羅寧想當總統，就更不可能允許自己參與謀殺總統獨子的事情曝光。
雙方都有致命的把柄，季莫申科就沒必要冒著全家被殺的風險，發動這場幾乎沒有退路的政變。」
馬卡洛夫聽到這裡，若有所思地說道：「所以你懷疑，沃羅寧並沒有參與當年的謀殺？」
「至少這是目前更合理的一種可能。」
陳洛點了點頭，「季莫申科當年為了掩蓋某件事，參與謀殺了安德烈。
沃羅寧奉命調查，結果查到了真正的兇手。
但他沒有把證據交給維克托，而是悄悄留了下來。」
維克托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馬卡洛夫也終於明白了陳洛的意思。
「而且2003年，我剛剛被提拔為部長會議主席。
沃羅寧如果已經開始擔心自己的接班地位受到威脅，那麼掌握一名實權將軍的把柄，對他來說確實非常有價值。」
陳洛點了點頭，「不過，這些都只是推測。
我們現在連安德烈究竟是不是被人謀殺的都無法確定，更不用說沃羅寧當年有沒有查到真相。
所以，先從季莫申科查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