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洛說完看向維克托,問道:「安德烈案件的調查報告,現在還能找到嗎?」
維克托正要回答,娜塔莉亞卻忽然開口道:「我保留著完整的調查報告。」
房間裡頓時安靜了下來。
陳洛和馬卡洛夫都沒有說話,維克托則神色複雜地看向了妻子。
他們都明白,娜塔莉亞為什麼會把那份報告保留至今。
七年過去了,所有人都認為安德烈的案子已經結束,兇手也都得到了應有的懲罰,唯獨這位失去兒子的母親,始終不肯接受那個結果。
娜塔莉亞擦了擦眼角,緩緩說道:「這些年,我不知道把那份報告看了多少遍。
有時候半夜睡不著,我就拿出來翻一翻,總覺得自己是不是漏掉了什麼。」
說到這裡,她的聲音又有些哽咽,「可我看了七年,始終沒有找到答案。」
維克托伸出手,握住了妻子的手,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陳洛嘆了口氣:「夫人,把那份報告拿給我吧。」
娜塔莉亞抬起頭看著陳洛,「爾先生,那份報告我這些年反反覆覆看了不知道多少遍,卻始終沒有發現什麼破綻。」
陳洛搖了搖頭,「夫人,你是當局者迷。
而且,如果當年真的有人動了手腳,以沃羅寧的能力,肯定早就把明面上的問題處理乾淨了,不會輕易讓你從報告裡看出破綻。
不過,再周密的安排,也很難保證每一個環節都毫無漏洞。
以前你們不知道該懷疑誰,現在至少有了明確的調查方向。
換個角度重新審視當年的材料,或許能發現一些被忽略的細節。
當然,我現在也不能保證一定能查出什麼。」
娜塔莉亞看了他好一會兒,終於點了點頭,「好,我這就去拿。」
沒過多久,娜塔莉亞便拿著厚厚一疊資料回來了。
陳洛也沒浪費時間,接過資料便迅速翻閱起來。
他的閱讀速度快得驚人,一頁資料往往只需要掃上幾眼,便直接翻到下一頁。
娜塔莉亞和馬卡洛夫對此早已見怪不怪,畢竟剛才陳洛查看維克托的醫療資料時,也是這樣的速度。
短短几分鐘,陳洛便翻過了大半資料。
直到一個熟悉的名字出現在眼前,他翻頁的動作才突然停了下來。
彼得羅夫。
陳洛目光微微一凝,又往前翻了幾頁,將其中兩份報告抽了出來。
馬卡洛夫立即問道:「爾先生,發現什麼了?」
陳洛笑著道,「我發現了一個很有意思的人,彼得羅夫。」
馬卡洛夫微微一怔,「彼得羅夫?」
「沒錯。」
陳洛指著其中一份文件,「2003年,他是克格勃反恐部門的高級負責人,負責協調北高加索地區的反恐情報工作。
當年安德烈遇襲之前,導致警戒部隊臨時調動的那份情報,就是由彼得羅夫負責的部門提供的。」
陳洛又拿起另一份資料,「而安德烈遇襲後,沃羅寧成立聯合調查組,負責核查高加索解放陣線相關情報的,還是彼得羅夫。」
馬卡洛夫皺起眉頭,「這有什麼問題?這些都是他的職責。」
「當然沒問題。
事實上,我剛才仔細看過,那份情報不僅真實,而且相當準確軍方確實發現了高加索解放陣線的武裝人員,雙方發生交火,幾十名武裝分子全部被擊斃,還繳獲了武器。」
陳洛停頓片刻,又說道:「也正因為如此,當年的調查才認定,警戒部隊的調動完全符合軍事程序,季莫申科沒有任何責任。」
維克托聽到這裡,神色微微一變。
維克托盯著桌上的兩份文件,似乎想到了什麼,隨即看向陳洛。
「爾先生,你的意思是,當年那份情報雖然是真的,卻可能有人故意利用它,把安德烈身邊的警戒部隊調走?」
陳洛點了點頭,「沒錯,你們當年調查的時候,可能忽略了一個非常重要的問題。」
他將兩份文件並排放好,繼續說道:「當年發生了兩件事。
第一件,軍方根據克格勃提供的情報,發現了一支高加索解放陣線的武裝小隊,隨後調兵圍剿,將他們全部擊斃。
第二件,安德烈的車隊在失去附近部隊的警戒後,遭到另一批武裝分子的伏擊。
你們當年認為這是巧合,可如果這兩件事原本就是有人同時安排好的呢?」
維克托等人臉色都變了,因為如果真的是這樣,那肯定就是一場有預謀的謀殺。
陳洛繼續道:「假設有人提前掌握了那支武裝小隊的行蹤,卻故意選擇在安德烈出發前,將情報作為緊急情況上報。
軍方接到情報以後,自然要派兵圍剿。
只要季莫申科再以兵力不足為由,調走負責安德烈車隊附近警戒的部隊,又沒有及時安排其他部隊接替,那麼伏擊者就有機會下手了。」
馬卡洛夫聽到這裡,忽然開口道:「那支武裝小隊,恐怕就是高加索解放陣線故意送去送死的。
幾十名武裝分子全部被擊斃,還繳獲了大量武器裝備。
有屍體,有武器,有交火記錄,整個過程都有軍方人員參與,等於留下了一條完整的證據鏈,證明季莫申科當時調動部隊完全合理。
而且那些武裝分子全部死亡,也就沒人能夠交代,他們為什麼偏偏在那個時候出現在那裡。」
陳洛點了點頭,「如果高加索解放陣線本來就在配合他們,那麼犧牲幾十個人,換來一次針對總統獨子的成功伏擊,對幕後的人來說完全不值一提。」
他指著報告說道:「這樣一來,當年那場圍剿越成功,季莫申科就越沒有嫌疑。
因為所有人都會認為,他只是及時處理了一次真實的恐怖活動。」
維克托緊緊盯著桌上的文件,緩緩的道,「而負責提供那份情報的人,是彼得羅夫。」
「準確地說,是他負責的部門。」
陳洛點了點頭,「彼得羅夫能夠影響情報什麼時候上報,季莫申科則有權決定調動哪支部隊。
如果兩個人事先串通,他們根本不需要偽造情報,也不需要下達任何明顯違反規定的命令,就能讓安德烈身邊的警戒力量出現空缺。」
馬卡洛夫皺起眉頭,「可即便如此,伏擊者也必須提前知道安德烈的行程,才能抓住這個機會。」
「這正是第三個問題。」
陳洛拿起安德烈遇襲的調查記錄,繼續說道:「伏擊者不僅要知道車隊會經過哪裡,還要知道什麼時候經過,並且提前做好準備。
如果警戒部隊的調動也是計劃的一部分,那就說明有人同時掌握了安德烈的行程和附近駐軍的部署,而克格勃很顯然有這個能力。」
娜塔莉亞咬牙切齒的道:「那是不是就能證明,彼得羅夫和季莫申科聯手參與了謀殺安德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