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認為這個可能性非常高。」
陳洛這次回答得十分乾脆。
維克托等人都是一愣。
因為就在不久前，陳洛還反覆強調，目前沒有直接證據，不能輕易下結論。
可現在，他的態度卻明顯發生了變化。
馬卡洛夫忍不住問道：「爾先生，你是不是還發現了什麼？」
「我想起了之前跟彼得羅夫的那次談話。」
陳洛看向眾人，繼續說道：「我那時就懷疑，沃羅寧故意製造自己死亡的假象，其中一個目的，就是讓彼得羅夫順理成章地接任克格勃主席。
但這裡有個問題，彼得羅夫一旦坐上主席的位置，掌握了克格勃的大權，沃羅寧憑什麼保證他不會趁機擺脫控制，反過來對付自己？」
馬卡洛夫神色微動，「除非沃羅寧有絕對的把握，彼得羅夫不敢背叛他。」
「沒錯。」
陳洛點了點頭，「所以我之前專門去見過彼得羅夫，試探過他的態度。
結果我發現，他對沃羅寧的忠誠已經到了非常不正常的程度。
哪怕面臨死亡的威脅，他也不肯出賣沃羅寧。」
維克托皺眉道：「你懷疑沃羅寧掌握了他的把柄？」
「而且是一個足以讓他萬劫不復的把柄。」
陳洛伸手點了點桌上的調查報告，「我當時一直想不明白，究竟是什麼秘密，能讓一個克格勃第一副主席寧願去死，也不肯背叛沃羅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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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看來，我們可能已經找到答案了。」
維克托臉色驟變，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那些資料上。
「安德烈？」
「對。」
陳洛點了點頭，「如果彼得羅夫當年真的與季莫申科聯手謀殺了安德烈，而沃羅寧在調查過程中發現了真相，卻故意隱瞞下來，那麼很多事情就能解釋得通了。」
他看向維克托，繼續說道：「沃羅寧當年是奉你的命令調查這件事的。
他有機會接觸全部調查材料，也有能力繞過彼得羅夫，秘密調查某些疑點。
假如他真的發現了兩人的罪行，卻沒有向你匯報，而是將證據留在自己手裡，那麼從那一刻開始，彼得羅夫和季莫申科就有了一個共同的致命弱點。」
馬卡洛夫聽到這裡，臉色逐漸變得凝重起來。
「謀殺總統獨子，還利用國家安全機構和軍隊掩蓋真相。
這件事一旦曝光，別說彼得羅夫現在的職務，他自己的性命都保不住。」
陳洛點了點頭，「而且他還得擔心自己的家人會不會受到牽連。
對於這樣一個秘密，沃羅寧根本不需要時刻拿出來威脅他，只要證據還在，彼得羅夫就不敢輕易背叛。」
馬卡洛夫沉吟片刻，緩緩說道：「所以沃羅寧才敢假死，放任彼得羅夫接掌克格勃。
因為他知道，即便彼得羅夫坐上主席的位置，也不敢違抗他的命令。」
「這就是我的判斷。」
陳洛看向維克托，「季莫申科恐怕也一樣。
他手握重兵，在軍隊裡經營了幾十年，沃羅寧如果沒有足夠致命的把柄，根本不可能把他逼到今天這種地步。」
維克托眼中浮現出一絲痛苦。
「所以……沃羅寧當年就知道是誰害死了安德烈？」
「有這個可能，而且現在看來，嫌疑越來越大。」
陳洛停頓片刻，又說道：「不過，我更傾向於認為，沃羅寧是在事後調查中發現了他們的罪行。
這樣一來，雙方就都有足以致命的把柄，季莫申科根本沒必要被他逼到今天這種地步。」
馬卡洛夫聽到這裡，緩緩點了點頭。
陳洛繼續道：「所以我懷疑，安德烈當年調查的事情，很可能觸及了季莫申科的某些秘密，彼得羅夫則利用克格勃的情報資源，配合他製造了那場伏擊。
至於他們究竟想掩蓋什麼，目前還不能確定。
而沃羅寧奉命調查安德烈的死，很可能在調查過程中掌握了兩人的罪證，卻故意隱瞞下來，藉此控制了他們。」
陳洛說到這裡，又看了一眼桌上的資料。
「七年過去了，彼得羅夫成了克格勃第一副主席，季莫申科也成為莫斯科軍區最有實權的將領之一，而沃羅寧恰好又能讓這兩個人為他賣命。
我不認為這些事情全部都是巧合。
而且季莫申科發動政變的動機很奇怪，僅僅因為沃羅寧和馬卡洛夫調查他，就如同驚弓之鳥一般，覺得你要弄死他。
這完全不符合常理。
但如果換一個方向想，沃羅寧可能引導他，認為你已經發現了當年安德烈死亡的真相，所在讓馬卡洛夫在暗中調查。
他必須要做點什麼，否則全家都可能沒命。」
維克托死死攥著床單，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娜塔莉亞更是渾身發抖，眼中滿是憤怒和痛苦。
因為他們意識到了陳洛分析大概率是真的，只有這樣，所有的事情都能合理解釋了。
維克托沉默了許久，才咬著牙問道：「爾先生，你有多大把握？」
陳洛看著維克托，緩緩說道：「從目前掌握的線索來看，我認為這個推測至少有九成的可能性。
但要證明他們有罪，還缺少最關鍵的證據。
而那份證據，如果真的存在，我懷疑就在沃羅寧手裡。」
說到這裡，陳洛忽然笑了起來。
「不過，我們現在又不是在法庭上審案，沒必要非得找到證據才能知道真相。
彼得羅夫現在就關在這裡，我去跟他好好談談，用點手段，應該就能讓他開口了。」
維克托深吸了一口氣，抬頭看向陳洛，眼中已經沒有了先前的猶豫。
「爾先生，你去吧，不管用什麼手段，我都允許。」
他停頓了一下，又一字一句地補充道：「只有一個要求，別把他弄死了！」
陳洛聞言，都有些詫異地看了維克托一眼。
因為他聽得出來，維克托說這句話時，眼中那股幾乎壓抑不住的殺意。
看樣子，這位蘇聯總統的意思已經很清楚了。
你可以隨便折騰，但必須給我留一口氣。
他要親自動手。
陳洛心中暗嘆一聲，然後他便點了點頭，看向娜塔莉亞，「夫人，我列個清單給你，麻煩你讓人準備一下。」
說完，他找來紙筆，用俄文迅速寫下一份清單，遞了過去。
娜塔莉亞接過清單，眼眶依舊泛紅，眼中卻多了幾分壓抑不住的激動。
她沒有多問，立即說道：「我親自去安排！」
維克托看著妻子，又看向陳洛，嘴唇動了動，最終只說了一句：「爾先生，拜託了，我們都必須要知道當年的真相！」
陳洛微微頷首，沒有再耽擱，轉身離開了房間。
娜塔莉亞隨即拿著清單快步走了出去。
她等了七年，如今終於有機會查清兒子的死因，一刻也不願耽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