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洛很快便在之前那個房間裡,再次見到了彼得羅夫。
他拉過一把椅子,在彼得羅夫對面坐下,笑著說道:「彼得羅夫先生,我要告訴你一個壞消息。
娜塔莉亞已經知道,你參與了七年前謀殺安德烈的事情。
你現在如果肯告訴我當年的真相,我可以向你保證,只死你一個人,你的家人不會受到牽連。」
陳洛拋出這個重磅炸彈之後,就開始饒有興致的觀察彼得羅夫的反應。
彼得羅夫聞言,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變化,只是面無表情地看著陳洛。
陳洛卻忽然笑了起來,「你的表情控制得不錯,可身體反應就差遠了。」
他看了一眼彼得羅夫的雙手,繼續說道:「從我提到安德烈的名字開始,你的肩膀就明顯繃緊了,雙臂也不自覺地向身體收攏。
剛才提到你的家人時,你的右手突然握緊,指關節都泛白了。
還有,你的呼吸變淺了,胸口起伏的頻率明顯加快,雙腳也從剛才放鬆的姿勢,變成了腳掌緊貼地面。」
陳洛身體微微前傾,饒有興致地看著他。
「這些都是人在受到強烈刺激時常見的應激反應。
你可以強迫自己不說話,也能控制臉上的表情,可想把全身的肌肉反應都控制住,就沒那麼容易了。」
彼得羅夫冷冷地說道:「你如果想誣陷我,至少也該找個合理的藉口。
安德烈當年明明死在高加索解放陣線手裡,這是經過調查確認的事實。
你現在突然說我參與謀殺,有什麼證據?」
陳洛聞言,嘆了口氣,「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原本還抱著一點希望,覺得你是個聰明人,現在看來,沒必要浪費時間了。」
他看著彼得羅夫,淡淡一笑,「彼得羅夫,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現在是什麼處境?
季莫申科正在發動軍事政變,軍隊已經打進了莫斯科。
你覺得我們現在是在法庭上審案,還需要拿出證據,才能對你採取行動?」
陳洛身體往椅背上一靠,繼續說道:「我現在想用什麼手段對付你,根本不需要經過任何人的批准。」
彼得羅夫的臉色終於變了,他當然知道陳洛說的是事實。
雖然不知道外面的戰況究竟如何,但從自己被關押至今的情況來看,維克托這一方顯然已經到了非常時期。
這種時候,誰還會跟他講什麼司法程序?
何況他在克格勃待了這麼多年,對蘇聯的司法體系是什麼德行,比誰都清楚。
即便是在和平時期,只要上面有人授意,所謂的合法程序也不過是走個形式。
陳洛將他的反應盡收眼底,又笑了起來,「看來你終於想明白了。
其實我們已經知道了你參與謀殺安德烈的事情,你繼續否認沒有任何意義。
現在的區別只在於,你是一個人死,還是把自己的家人也搭進去。」
彼得羅夫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卻依舊沒有開口。
陳洛也不著急,慢悠悠地繼續說道:「其實就算你什麼都不說,我們現在也有辦法阻止這場政變。」
彼得羅夫的眼神終於出現了一絲變化。
陳洛笑著說道:「我們已經知道季莫申科為什麼這麼害怕了。
他擔心當年的秘密曝光以後,維克托和娜塔莉亞會殺了他的家人,所以才寧願發動政變,也不敢停下來。
可問題是,他的家人現在都在我們手裡。」
陳洛攤了攤手,「既然如此,我們只需要把他的家人送出蘇聯,交給他信得過的第三方保護,確保無論這場政變最後是什麼結果,他們都不會受到傷害。
這樣一來,季莫申科就不需要再擔心自己的家人遭到報復,自然也就沒必要為了保護他們,繼續把這場戰爭打下去了。」
陳洛看著彼得羅夫,臉上再次浮現出笑容。
「可你就不一樣了,季莫申科手裡至少還有軍隊,有跟我們談判的資格。
你現在卻什麼都沒有,連自己的命都掌握在別人手裡。
我給你的機會,你最好珍惜。
否則,等我們從季莫申科那裡知道了真相,你對我們就沒有任何價值了。」
陳洛停頓片刻,才慢悠悠地補充道:「到時候,你不光會生不如死,所有跟你有關係的人,恐怕都逃不過牽連。」
彼得羅夫的臉色接連變了幾次,眼中明顯閃過一絲恐懼。
但他最終還是咬緊牙關,強迫自己鎮定下來,一臉決然地說道:「我沒有參與謀殺安德烈!
當年的調查結果清清楚楚,兇手就是高加索解放陣線。
你現在說的這些不過是猜測,我沒有什麼可交代的!」
他說得斬釘截鐵,可緊緊攥住椅子扶手的雙手,卻暴露了他此刻的緊張。
陳洛盯著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起來。
「好,我尊重你的選擇。」
彼得羅夫微微一怔,顯然沒想到陳洛會這麼輕易放棄。
陳洛卻沒有再跟他爭辯,只是看了一眼時間,隨後起身走向房門。
「看來,我們得換一種方式交流了。」
彼得羅夫心中一沉,忍不住問道:「你想幹什麼?」
陳洛回頭沖他笑了笑,「你馬上就知道了。」
沒過多久,陳洛便推著一輛小推車重新走了進來。
彼得羅夫看了一眼,車上擺滿了各種器械,其中不少明顯是醫療設備。
上面的東西絕大部分他都認識,比如血壓計、心電監護儀、聽診器、注射器、輸液管,還有一些醫用電極片和傳感器。
陳洛上去直接拿著上面的東西開始組裝了起來,然後還一邊慢悠悠地解釋道:「我以前發明過一種審訊手段,叫回潮刑。
你應該知道,人在遭受劇烈疼痛的時候,身體其實有一套自我保護機制。
疼痛達到一定程度,意識就可能模糊,嚴重的時候還會昏迷。
這也是為什麼很多人能夠熬過嚴刑拷打。
因為再怎麼痛苦,總有一個極限。」
彼得羅夫冷冷道:「所以呢?」
「所以我就一直在想,有沒有一種辦法,能讓人始終保持清醒,又不斷承受難以忍受的痛苦。」
陳洛拿起最後一件器械,仔細檢查了一遍,才微微一笑,「後來我成功了。」
彼得羅夫眼角微微抽動,卻沒有接話。
「普通刑訊最容易對付的,就是你這種受過專業訓練的人。
因為你知道疼痛總會過去,也知道怎麼調整呼吸、轉移注意力,可回潮刑不一樣。」
陳洛抬頭看了他一眼。
因為你不知道它什麼時候會再次出現,也不知道下一次會持續多久。
你可能剛剛覺得自己撐過去了,它就又來了。」
彼得羅夫盯著桌上的裝置,終於忍不住說道:「你以為編出這些東西,就能嚇住我?」
「當然不能。」
陳洛笑著搖了搖頭,「你是克格勃第一副主席,什麼刑訊手段沒見過?光靠幾句話就能嚇住你,我何必費這麼大工夫?」
說完,他便不再理會彼得羅夫,專心組裝起桌上的器械。
隨著時間推移,彼得羅夫臉上的鎮定逐漸消失了。
因為他發現,陳洛的動作極其熟練,幾乎不需要思考,每拿起一件器械,都知道應該放在哪裡,安裝的順序也沒有絲毫猶豫。
那些原本毫不相干的醫療器械,竟然真的被他逐漸組裝成了一套完整的裝置。
整個裝置以一個黑色金屬箱為主體,正面嵌著一塊長方形顯示屏,下方排列著幾枚銀色旋鈕和指示燈。
箱體兩側延伸出十幾根粗細不同的導線,末端連接著形狀各異的金屬探頭,有的是圓片狀,有的則像微型夾具。
旁邊還連接著一台心電監護儀,幾條數據線從監護儀背後接入金屬箱。
隨著陳洛接通電源,顯示屏逐漸亮起,上面浮現出幾組不斷變化的數字和波形。
整套設備看起來像某種實驗室里的精密醫療儀器,可那些金屬探頭和沒有任何文字標識的控制面板,又讓它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
彼得羅夫盯著那台裝置,臉色越來越難看。
彼得羅夫在克格勃待了幾十年,見過不少刑訊專家,自然看得出來,一個人究竟是在故弄玄虛,還是確實掌握著某種技術。
而陳洛的表現,明顯屬於後者。
這傢伙剛才說的那些話,難道都是真的?
想到這裡,彼得羅夫再看向那套逐漸成形的裝置時,心裡終於有些發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