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克托等人都沉默了。
雖然這一切還只是陳洛的推測，但結合沃羅寧今晚的所作所為，這恐怕已經是最接近真相的一種解釋了。
維克托的臉色有些難看。
這些年來，他其實早已屬意馬卡洛夫接班，只是出於種種考慮，始終沒有公開表態。
其中一個重要原因，就是沃羅寧。
沃羅寧跟隨他幾十年，為他坐穩總統的位置立下過不少功勞。
如今自己卻準備將最高權力交給馬卡洛夫，維克托心裡多少有些虧欠，所以一直沒有注意到沃羅寧已經起了異心，還在暗中謀劃了這麼多年。
維克托沉默片刻，最終嘆了口氣。
「現在想這些已經沒用了，當務之急，還是弄清楚謝林究竟出了什麼事，必須儘快找到他。」
陳洛微微頷首，「我也覺得你剛才的推測有道理。」
他想了想，又說道：「謝林和他的副手同時失聯了這麼久，現在卻突然出現一份以他名義下達的命令，而且偏偏是在你宣布接管指揮權之後。
如果謝林真的能夠自由行動，為什麼不直接露面，或者親自聯繫你？」
維克托目光微微一凝。
陳洛繼續說道：「所以我更傾向於認為，他們兩個都已經被沃羅寧控制了。
那些命令要麼是他們在脅迫之下發出的，要麼就是沃羅寧直接利用了謝林的授權渠道。」
維克托點了點頭，「可現在的問題是，我們不知道究竟有多少人還在聽從謝林的命令。」
「很快就知道了。」
陳洛笑了笑，「你的命令已經傳下去了，謝林的命令也跟著來了，接下來就看各大軍區怎麼選擇。
哪些人服從你的命令，哪些人繼續按兵不動，還有哪些人會借著總參謀部的名義推三阻四，接下來都會逐漸顯現出來。」
維克托淡淡的道，「那就讓他們自己選吧。」
一行人沉默著走了一段路，陳洛忽然想起了什麼，轉頭看向伊琳娜。
「伊琳娜，你是怎麼知道馬卡洛夫讓季莫申科的人進來的？」
伊琳娜愣了一下，隨即回答道：「是馬卡洛夫派人來找我的，我偷聽到他下了命令。」
陳洛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他主動找你？」
「是的，當時我還在醫療區，突然有個警衛過來，說馬卡洛夫有事找我，讓我過去一趟。
我問他是什麼事，他也不知道，只說是馬卡洛夫親自吩咐的。」
伊琳娜回憶了一下，繼續說道：「我到了辦公室以後，警衛讓我進去等一下，說馬卡洛夫正在處理公務。
我剛坐下來，就聽到裡面傳來了他的聲音。」
「他說了什麼？」
「他正在打電話，要求負責地下指揮中心入口的軍官立即打開大門，放季莫申科的人進來。
而且他還特意強調，這是代總統親自下達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阻攔。」
伊琳娜說到這裡，她臉色有些難看的道，「我當時還以為自己聽錯了，電話那頭似乎也不敢相信這個命令，馬卡洛夫又重複了一遍命令，我才知道是真的。
我根本不敢繼續待在那裡，立即就跑回來通知你們了。」
陳洛若有所思地問道：「你離開的時候，有人阻攔嗎？」
「沒有，外面的警衛看到我出來，也沒說什麼。」
陳洛聽完，忽然笑了起來，「原來如此。」
維克托聽到這裡，也有點反應過來了，「爾先生，你是覺得馬卡洛夫是故意讓伊琳娜來傳遞消息的？」
陳洛點了點頭，「馬卡洛夫既然準備放季莫申科的人進來，沒有理由偏偏在這個時候派人去找伊琳娜？」
娜塔莉亞和伊琳娜聽到這裡，也琢磨過來了。
陳洛繼續說道：「而且警衛把她帶進去以後，既沒有告訴她是什麼事，也沒有讓她見到馬卡洛夫，卻偏偏讓她聽到了那通最不該被外人聽見的電話。」
伊琳娜緩緩的開口道，「馬卡洛夫這通電話就是故意讓我聽到的？」
陳洛微微頷首，「馬卡洛夫猜到你聽到這道命令以後，一定會第一時間趕回來報信。」
維克托沉默了片刻，終於明白了過來。
「所以，他是想讓伊琳娜來提醒我們？」
「應該是這樣。」
陳洛點了點頭，「沃羅寧拿安娜的性命威脅他，他不能不打開大門。
但他又不願意真的害死你，所以才想出了這個辦法。
他不知道克林姆林宮裡面還有多少沃羅寧的奸細，所以不敢直接向我們示警。
只是派人把伊琳娜叫過去，讓她無意間聽到了自己下達的命令。」
陳洛頓了頓，又說道：「就算真的被奸細發現了，他也可以解釋說，自己只是讓伊琳娜過去等候，根本不知道她聽到了什麼，更不知道她會跑來通知我們。」
維克托等人聽完，神情都變得複雜起來。
陳洛笑了笑，又說道，「換成是你，恐怕也找不到什麼兩全其美的辦法。」
維克托苦笑了一聲，沒有否認。
陳洛繼續道：「如果馬卡洛夫真的不顧安娜的死活，為了保住即將到手的總統位置，寧願讓自己的親生女兒被殺，也堅決不肯打開大門。
即便最後你贏了，你還會像以前一樣信任他嗎？」
維克托愣住了。
娜塔莉亞和伊琳娜也是一怔。
她們此前只顧著想馬卡洛夫打開大門，險些害死了他們，卻沒有考慮過，如果他真的作出了另一種選擇，又意味著什麼。
維克托更是陷入了沉思。
倘若馬卡洛夫真的為了最高權力，連親生女兒的性命都可以捨棄，那的確證明了他足夠冷酷，也足夠果斷。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樣的人或許很適合成為一個政治強人。
可問題是，他連自己的親生女兒都可以犧牲，還有什麼是他不能犧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