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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羊脂玉鎏金坐佛

2026-09-20 16:57:06 作者: 夢知隅

  一塊手錶給出去,對方還是願意辦事的。

  「快著點。」

  大概半個小時左右,看守帶著王遠來到了關押室。朝裡面努了努嘴對著王遠道,「我在外頭把風,最多一刻鐘。別讓我難做。」

  王遠沒吭聲,側身擠了進去,鐵門在身後輕輕合上。

  屋裡燈光昏暗。

  王遠眯著眼適應了一會兒,才看清牆角蜷著一個人。

  「隊長?」他的聲音發緊。

  那人動了一下,鐵鏈嘩啦響。王遠走近了,蹲下來,才看清了陳樹聲的臉——左眼腫得只剩一條縫,嘴角全是乾涸的血痂,臉上青一塊紫一塊。

  「這群狗日的,」王遠的聲音一下子粗了,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怎麼把您打成這樣了。」

  陳樹聲用力抬起右手,擺了擺。

  手上露出來的部分讓王遠愣了一下,手腕上全是鐵鏈磨出的血痕,皮都翻開了,露出下面嫩紅的肉。

  「死不了,」陳樹聲的聲音沙啞,「別說廢話了。」

  他停了一下,喘了口氣。

  

  「趙小寶那個狗日的呢?」

  王遠咬了咬牙:「今天一早就被一隊隊長調走了。徐隊長親自來要的人,說是第一隊缺人手,趙小寶機靈,要調到手下。」

  陳樹聲沉默了幾秒。

  「行,」他說。

  就一個字。

  王遠等著他往下說,但陳樹聲沒再開口。

  「隊長……」王遠忍不住了。

  「聽我說。」陳樹聲的聲音穩了下來,「我現在交代你一件事,你連夜去辦。」

  「您說。」

  「出去以後,去我住的地方。我臥室的床底下有一個木箱,你把它找出來。」

  王遠點了點頭。

  「箱子裡面有一尊羊脂玉鎏金坐佛,用油布包著,」陳樹聲壓低聲音說,「你拿了它,去找唐主任。」

  「唐主任?」

  「對。你就說——是我家傳之寶,我讓你送來給他的。」陳樹聲咽了一口唾沫,「然後告訴他兩件事。第一,我是冤枉的。第二,我手裡有日諜線索,願意戴罪立功。請他救我。」

  走廊里傳來看守輕輕的咳嗽聲。

  王遠扭頭看了一眼鐵門,又轉回來:「隊長,唐主任能見我嗎?」

  「這個時候他已經下班了,你直接去他家裡,就說是我陳樹聲讓你來的,有話要對他說,他會見你的。」陳樹聲教道。

  王遠重重地點了點頭。

  「明白了,我這就去。」

  他站起來,轉身要走。

  「王遠。」

  陳樹聲在後面叫住了他。

  王遠回過身。昏暗的光線里,陳樹聲那隻還能睜開的右眼正盯著他看,目光沒有平日的兇狠,但似乎給人的壓迫感更強。

  「不要讓我失望。」

  王遠的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來。他只是重重地點了一下頭,點了兩下,然後轉身大步走向鐵門,在門上輕輕叩了兩下。

  看守把門打開一條縫,探頭看了一眼,又看了看蜷在牆角的陳樹聲,沖王遠擺了擺手。

  王遠閃身出去,鐵門重新關上。

  腳步聲漸漸遠了。

  陳樹聲閉上眼睛,又睜開。

  不能睡。現在還不能睡。

  腦子裡的事情還沒理完。

  他把剛才交代王遠的話在腦子裡過了一遍——羊脂玉鎏金坐佛,唐主任,被冤枉,日諜線索,戴罪立功。

  行,都交代清楚了。

  然後他開始在心裡盤算。

  唐基這個人,他在原身的記憶里翻來覆去地看了很多遍。黃埔出身,特務處主任,手底下管著人事和總務,在處里是排的上名號的高層。而且最關鍵的一點在於,陳樹聲當初是被他從軍隊裡硬搶過來的。

  這說明什麼?說明唐基看重陳樹聲的身手和潛力,想拉攏到自己麾下。只不過原身情商實在太低,一年下來硬生生把這棵大樹給晾涼了。


  但大樹畢竟是樹。

  你主動靠過去,他不會把你推開。尤其是,你還給了他家傳之寶。

  想到「家傳之寶」這四個字,陳樹聲在心裡苦笑了一下。

  什麼家傳之寶。那是去年查軍需處貪腐案的時候,原身從嫌犯里私自留下的贓物。羊脂玉鎏金坐佛,一尺來高,是真正的無價之寶。

  原身雖然情商低,但不是傻子。他知道這東西值錢,就沒有上報,一直藏在床底下的木箱裡。

  沒想到今天派上了用場。

  陳樹聲又想了想唐基會怎麼反應。

  他肯定會收。現在的官場上,不收禮的官員比三條腿的蛤蟆還難找。更何況唐基這個人原身的記憶里有印象,他好這口,字畫、瓷器、玉件,他都喜歡。一尊羊脂玉鎏金坐佛,他不可能不動心。

  但他收了東西,會不會辦事?

  陳樹聲覺得會。

  原因有三。

  第一,自己本來就是替罪羊,為了平息上面的怒火而已。有人把他推出來,無非是因為他好欺負,沒有靠山,不會來事,手裡沒有人脈,踩他最安全。但換一個替罪羊也不難,處座要的是「有人負責」,至於是陳樹聲還是張樹聲、李樹聲,根本無所謂。唐基開口換個人,孫啟正不會為了這點事去得罪主任書記。

  第二,自己是他招進來的人。自己出了事,唐基面子上也不好看。救自己,也是救他自己的臉面。更何況之前他最多是有一種恨鐵不成鋼的心理,自己現在主動去求他,他會產生一種「你總算知道誰是你靠山了」的微妙心理。

  最後一點,也是最重要的——說自己手裡有日諜線索。

  這不是編的。昨日行動失敗,一定是有內鬼在,趙小寶就是最大的突破口。只要唐基願意給機會,讓自己戴罪立功,他就能挖出真東西來。到時候功勞簿上寫的不只是「陳樹聲破案立功」,還有「唐基慧眼識珠、力排眾議保下有功人員」。這個面子,比他收一尊金佛還值錢。

  所以唐基沒有理由不救。

  除非王遠出了問題。

  王遠這個人,他在原身的記憶里翻了個遍。行動受傷,本來要被清理出特務處的,是原身看他可憐,硬把他留了下來。

  說不上忠心,但至少有恩。

  就這些了。

  他開始覺得眼皮發沉。全身的傷像是約好了一樣,同時開始發作,疼得他從骨頭縫裡往外冒冷汗。但疼痛也讓他清醒,清醒地意識到一個事實:

  就算唐基救了他,也只是給了他一個活下去的機會。

  後面的路,還有很長。

  他得查趙小寶。查他到底是被誰收買的,傳給他的假命令是從哪裡來的。得搞清楚徐伯韜為什麼急著把趙小寶調到自己隊裡——是為了保護他,還是為了滅口?

  陳樹聲在心裡一條一條地列著。

  眼皮終於撐不住了。

  他的意識開始變得模糊,那些疼痛也像是被一層薄紗蓋住了,變得遙遠而不真切。

  算了,不想了。

  該做的都做了。

  剩下的,聽天由命。

  鐵門外,看守探頭看了一眼,確認裡面沒有異常,才縮回去,靠在牆上打了個哈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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