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即將關門的國營飯店,章錫進大步衝進來,飯店服務員正要甩臉色罵人,章錫進亮出了他的證件。
「公安辦案,你們的電話在哪。」
服務員依舊面露不悅之色,公安怎麼了?
我還是當家做主的工人呢!誰知道你是不是借著公安的身份,辦私事。
「電話在經理辦公室。」服務員指了指後廚的通道。
章錫進快速通過後廚通道,來到後院的辦公室,直接闖進一間亮著燈的房間,房間裡飯店的經理正跟兩個服務員有說有笑。
被闖進來的章錫進嚇了一跳,正要發火,章錫進的工作證已經甩在他身上,同時拿起電話,將配槍拍在桌子上:
「出去,公安辦案。」
經理梗著脖子,白胖的臉蛋憋得通紅,窩窩囊囊地走了出去。
幾分鐘後,章錫進終於接通周興順那邊的電話:
「周局,情報有誤……」
等章錫進快速說完,電話那頭周興順疑惑的聲音響起:
「豐臺這邊,已經開始有人進入村子,經過確認,好幾個是周邊區縣的兩勞分子,而且宣武的跛腳三,崇文的李虎,已經到了,你確定你的線索是真的?」
???章錫進懵了。
跛腳三和李虎去了?那為什麼白鎮遠和高志強,沒有去豐臺?
「怎麼回事?」章錫進滿腹疑惑。
周興順低喝道:「我還想知道怎麼回事呢,你去問問徐三金,到底怎麼回事。」
「另外,豐臺一小時後要展開抓捕行動,如果半個小時後,白鎮遠和高志強還沒有出發,你和徐三金要抓住他們。」
「可我們沒人啊,只有徐三金和他那兩個跟屁蟲。」章錫進腦海里浮現出,喪彪認真問他請喝酒的事,是個人才。
周興順沉吟片刻:「去找鄒志剛,他應該在賭桌上。」
「是!」
……
哐哐哐!
輕微的敲門聲,很快消散在夜色中,敲門的高志強往後退了一步,眯著眼,警惕地左右觀察小巷。
寒風襲來,高志強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嘎吱……
小院木門打開一條縫,探出一顆光禿禿的腦袋,肥頭大耳。見是高志強後,光頭眼裡的滿是敬畏和諂媚之色,匆忙打開門,高志強閃身進入,快步往北屋走去。
在小院的北屋門口,站著兩個五十左右的中年人,微弱的光線灑在臉上,如同普普通通的路人一樣,不扎眼,也沒有任何攻擊性。
在兩人面前,擺放著六個長一米左右,寬不到四十公分的木箱子,箱子是用十公分左右的木條做的,原木色。
在箱子的側面噴著一行字:京城第二機電廠的黑色字樣。
高志強掃過木箱,眼底深處的亢奮和貪婪藏都藏不住,他第一次跟女人滾床單,眼神都沒有如此炙熱。
他很快恢復神色,面無表情看著北屋門口一人,那人精瘦如鐵,皮膚黝黑。
「九哥,東西都在這?」
九哥全名張九泰,他點點頭:「豐臺那邊順利嗎?」
高志強嘴角翹著淡淡的弧度,有嘲諷有自信,他蹲在木箱旁邊,手指輕輕拂過粗糙的木條:
「你我三人在這京城隱藏了三十年,這三十年來,從來沒有露出過任何破綻,我相信,這次也一樣。」
張九泰皺眉:「你還是這麼自負!別忘了現在,你的眼睛已經出問題了,白天不說,晚上十幾米外你都看不清。」
高志強嗤之一笑:「隱藏潛伏三十年,靠的又不是眼睛。」
另一人笑哈哈地打斷了兩人:「老高,東西收拾好了,接應的人呢?什麼時候來?」
「別急,裝完車立馬出發,到了東直門外,有人接應送我們去津門坐船,箱子裡的東西,夠我們下半輩子衣食無憂。」
說著,高志強看了眼時間,笑出掌控全局的快感:
「這個時候,全京城的公安,應該都在豐臺,準備抓捕所謂的群英會。」
「你確定公安會去豐臺?」始終笑呵呵的中年男子叫秦懋,笑容冷冰冰。
高志強再次撫摸過粗糙的木條後,緩緩道:
「天快黑的時候,我回了一趟家,你們也知道,住在我們院三間正房的,是崇文分局的刑事科科長,他不在家,他老婆說幾個下屬找他,去了豐臺配合行動。」
秦懋笑起來眼角魚尾紋能夾死蒼蠅,他豎起大拇指:「還是你心思縝密,那如果公安沒發現,怎麼辦?」
高志強得意道:
「那你覺得,我回家幹什麼?如果公安沒發現,我就送那位科長一個大禮包,告訴他我在西單聽到有人說,要在豐臺舉行群英會,有很多很多人。」
「你就不怕那個科長,把你帶到公安局?」
高志強嗤笑一聲:
「我為什麼要自己說,我那個老婆是個大嘴巴,成天幻想著進步,這麼好的立功機會,她不會錯過的……可惜了,帶不走我老婆和孩子,我只能讓他們永遠閉嘴。」
情緒突然失落的高志強眼眶濕潤:
「九哥,你是不是覺得我太狠了,可我走了,難道留下他們被公安騷擾?留下他們被該死的所謂人民打罵、隨意羞辱?」
「我也是為他們好啊。」
「……」
張九泰和秦懋互相看一眼,兩人心裡發毛,同時對高志強更加防備。
這心思細膩的傢伙已經心理變態,臨走時非要搞這麼一齣戲。
他們勸過高志強,就算不搞這麼一出,也能離開京城,可高志強依舊堅持這麼做。
之所以這樣,就是單純的想滿足一下變態的心理。
還有高志強心狠手辣,好歹在一起十幾年的老婆,沒有感情也有親情吧,說弄死就弄死。
他兩人心裡發毛的是高志強,連親生孩子都弄死了。
那會不會在半路上弄死他們,獨吞木箱裡的東西?
就像高志強殺其他人那樣,一刀割喉,享受他人死前,看他的眼神。
這兩人甚至能猜出,他的老婆和孩子,也是被一刀割喉。
「他怎麼辦?」秦懋收起笑意,指向光頭。
高志強緩緩站起來,扭頭看著小院那顆棗樹下,眼觀鼻鼻觀心的白鎮遠,嘴角勾著一抹不明所以的弧度:
「你是留下來繼續做你的大哥,還是跟我們去香江。」
白鎮遠滿臉諂笑,偷偷看了一眼高志強,他心裡是很忌憚高志強,甚至到了恐懼的地步。
去年他勞改回來,被高志強找上門,說是要送他一場潑天富貴,當時白鎮遠認為高志強就是吹牛逼,沒成想第二天,他家這一片的老炮,那顆血淋淋的腦袋,扔在他腳下。
最讓白鎮遠恐懼的是,居然沒有人尋找突然消失的老炮。
那時候他就知道,自己的小命,全在高志強的一念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