豐臺,某村
村長嫁女,燈火通明,《百鳥朝鳳》飄蕩在村子上空,人群絡繹不絕,設置的禮房被棉被捂住門窗。
漆面斑駁的八仙桌上,現金堆成小山。
禮房內,團伙頭腦們目光貪婪,又相互堤防,約定的時間馬上就要到了,組織群英會的高志強還沒來,已經有人坐不住,提議立馬開始清點戰利品。
那麼大一堆現金在眼前,誰能不眼紅?
按照之前的約定,群英會榜首,可以獨得今日份成果的一半,並且可以獲得明年一年的選擇權。
榜首可以選擇兩家百貨商場,一年的時間,其他人不得插手。
數公里之外,一家外貿辦事處,成為臨時指揮部,無他,這裡有電話。
周興順下意識抬手腕看時間,看著空蕩蕩的手腕晃了一下神,身後的秘書很有眼色,低聲告訴周興順,已經八點五十七分。
「周局,可以收網了。」早已按耐不住的楊尚瑜,面無表情地盯著周興順,這已經是第三次提醒周興順收網了。
九點整,秘書提示之後,周興順深吸一口氣,沉聲道:「開始行動!」
「是!」楊尚瑜立即轉身,信號彈升空,紅色信號彈拖著長長的尾巴,劃破夜色,照亮夜空。
看到信號,潛伏在村子外圍的公安幹警們,迅速向村長家衝去,村子裡狗叫聲彼此起伏,夾雜在嗩吶的百鳥朝鳳中。
同一時間,通往村子的所有大路小路,全部設卡,臨時徵調的聯防隊和幾個大型工廠的保衛科人員,在幹警的帶領下,負責圍堵逃跑的犯罪分子。
幾分鐘後,嗩吶聲驟停,狗叫聲又夾雜在咒罵聲中、哭聲中、風聲中、偶爾有幾聲槍響。
十分鐘後,動靜漸漸變小,狗叫聲不絕於耳。
二十分鐘後,只剩下狗叫聲。
半個小時後,公安幹警在村子裡,以及附近的農田,搜尋僥倖逃跑的犯罪分子。
抓捕歸案的犯罪分子,被幹警們一個個押出村子,迅速押回各個分局。
周興順趕到村長家時,一片狼藉,看見楊尚瑜在禮房,正帶人清點現金。
小山一般的現金,周興順也是暗自感慨。
「有傷亡嗎?」
心情極好的楊尚瑜,難得給周興順露出笑臉:
「目前擊斃六名持槍的犯罪分子,已經確定,有兩個是部里的通緝犯,我們這邊有九名同志受傷,不過沒有生命危險。」
那就好!周興順鬆口氣,餘光掃過堆成小山的現金和各種票據:「馬上封存,送回市局。」
「周局,按照慣例,我們要留下一成,作為小金庫,過年過節給同志們一點福利……」楊尚瑜神色如常,如同說今早喝了豆汁一樣隨意。
截留小金庫……這是慣例,不成文的規定,但是不合規!
周興順不能把基層幹警的隱形福利砍了,全局上下都是默認狀態。
但這次不行!
「這不是贓款,是人民群眾的財產,上百個家庭,甚至上千個家庭遭受的損失,馬上封存,帶回局裡,誰敢私下截留一分錢,別怪我周興順不講情面。」
楊尚瑜收回笑臉:「周局,受傷的同志需要營養品……」
「這是命令!」周興順語氣加重。
「是。」楊尚瑜大好的心情瞬間消失大半,沉著臉讓人封存。
等周興順離開後,楊尚瑜對身邊的幹警抱怨道:
「你們都聽見了吧,我也沒辦法,這是周局的命令,今年春節,大家的福利可就少之又少嘍。」
負責清點現金和票據的警員,表情各異。
一名警員笑呵呵道:「楊處長,彆氣了,這次你作為副組長,擊斃了兩個通緝犯,齊局肯定給你報功。」
楊尚瑜揚起下巴,心情又好了起來,輕笑一聲沒說話。
報功肯定是報功的,有了這份功勞,他楊尚瑜去分局擔任一把手的道路,徹底鋪平。
周興順一定是心裡不平衡,才用截留小金庫針對他。
呵!不就是沒讓你的人參加抓捕行動嘛,至於心眼這么小!
楊尚瑜在心裡盤算了一下,周興順提拔的人,或者重點培養的人,有四個。
一個是章錫進。
一個是鄒志剛。
還有一個是海淀分局局長陳長庚。
最後一個是市局治安處的處長杜峰。
徐三金……算半個。
這次行動,周興順的人一個都沒參加,陳長庚回老家趕不回來,杜峰要負責全市的治安,常務副局長齊振東建議,杜峰留守市局。
至於鄒志剛……那傢伙最近神神秘秘,神出鬼沒的,他懷疑鄒志剛染上什麼不良嗜好。
章錫進和徐三金級別太低,不讓他們參加行動,一句話的事。
等立功受獎的時候,看他周興順心裡酸不酸。
……
杜峰,四十三歲,濃眉大眼國字臉,身姿挺拔,一臉正氣。
他帶人趕到東直門外時,看見章錫進和徐三金幾個人,圍著一堆不大不小的篝火。
「老杜,你沒參加行動?」章錫進雙手插兜,神色深沉。
杜峰笑笑:「我要負責全市治安,任務艱巨,留守市局。」
「……」章錫進立馬知道怎麼回事了,拍著杜峰的胳膊,壓低聲音道:「哥,你總是一副不爭不搶的態度,容易被人欺負。」
杜峰笑笑,沒接話。
「周局讓我親自來一趟,說是你們有重大發現。」杜峰掃視了一圈,嘎斯貨車旁,散落著幾個木箱子,當他看見躺在地上的兩具屍體時,眼皮猛然一跳。
「怎麼回事?」
章錫進說:「大案子,隱藏三十年的敵特,活捉三個,一個在鼓樓派出所關押,擊斃兩個,都在這。」
嘶……
杜峰倒吸一口將信將疑,他倒是不懷疑章錫進的說詞,章錫進是政保處幹部,這上面不敢也不會亂說。
他懷疑的是……
杜峰掃過徐三金、喪彪、楚雲飛,以及郝大郅。
這幾個人,除了章錫進和郝大郅靠譜點,其他三個人……該怎麼找他們的優點呢?
「就你們幾個人?」
「你什麼意思?我們幾個怎麼了!」章錫進不樂意了。
杜峰笑笑:「你們需要我做什麼?」
「押送敵特和黃金回市局。」章錫進道。
什麼黃金?杜峰掃視一圈,目光落在那幾個木箱子上:「那裡面有黃金?多少?」
「不清楚,這不是等領導親自開箱驗證。」章錫進給杜峰讓了根煙,「但根據敵特的交代,至少兩百根大黃魚,而且,你看看那個傢伙是誰?」
順著章錫進的手指看去,有個傢伙光著腳蹲在地上,腳踝被綁著,用手銬銬在嘎斯車上。
滿臉橫肉,垂頭喪氣,頭髮濕漉漉的。
嘶……
濃眉大眼的杜峰驚呆了,通緝犯海大鵬?
前段時間碎屍案的幫凶!?
市里下發的通緝令,杜峰見過,除了髮型和通緝令不同之外,絕對是病老虎海大鵬。
為了確認,他走到跟前仔細打量,咦……怎麼有股尿騷味?
確定是病老虎海大鵬後,杜峰不可置信地看著章錫進:「他也是敵特?」
「那倒不是,這傢伙準備搭順風車去津門,坐船逃往海外,在冬青樹里貓了半天,讓我們抓了。」章錫進沒好意思說,是喪彪一泡尿給尿出來了,顯得他們很無能。
杜峰無言,默默掃過幾人。
又是敵特又是黃金又是通緝犯,今晚,你們幾個,讓豐臺那邊的行動,多少有些黯淡無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