紡織八廠黨委會的成員和記者,正在大會議室等著孫桂琴和徐有福夫妻,卻先等來了電話,市公安局宣傳處處長,讓他們出去迎接?
開什麼玩笑!
大家都是處級幹部,你不過是市局宣傳處,我這可是近萬人的實權廠長,你讓我迎接你?
方廠長是想讓一名副廠長去迎接一下,卻見好友老俞起身,趕緊跟著站起來,招呼其他黨委成員,去廠門口迎接。
「老俞,至於你親自去迎接嗎?我派秘書去就行。」
「還是親自去迎接一下。」老俞沒有告訴方廠長靳大姐的情況、
方廠長立即意會了老俞的意思,送牌匾的隊伍里,有讓老俞可以忽視級別的存在:
「你老實告訴我,孫桂琴是不是有什麼背景?」
老俞笑道:「《高山下的花環》你讀過了嗎?」
方廠長微微一愣,你這牛頭不對馬嘴的回答,幾個意思:
「還沒來得及,上次去紡織局開會,倒是呼籲我們了。聽說這部小說讓上面的領導看見了,準備全軍傳誦,也不知道真假!」
「嗯,是真的。而且小說作者,就是孫桂琴的兒子徐三金,而且這次徐三金本來是二等英雄模範獎章,也是上面的領導,特意批改成一等,你懂了吧。」
方廠長呆若木雞。
我們紡織八廠的子弟居然被領導青眼相加,這麼厲害嗎?
哈哈!
這是大好事!
廠門口
鑼鼓喧天,氣氛熱烈。
在眾人簇擁下的方廠長,雙手握住徐三金的手,笑得合不攏嘴:
「不愧是我們紡織八廠的工人子弟,給我們紡織八廠爭光了,我與有榮焉啊,走,我帶你去見你父母,他們一定為你感到驕傲。」
徐三金緊緊握著方廠長的手,沒有鬆開的意思,方廠長試著撤回兩次,反倒感覺一次比一次握地緊。
他抬起眼瞼,笑成一條縫的眼裡,閃過茫然之色,這咋還戀戀不捨呢?
「方廠長,我問你一件事,我媽在廠里被欺負了,你管不管?」
見徐三金不像是開玩笑,方廠長的笑眼瞬間睜大,這哪是送榮譽,這是來者不善!
有什麼話不能私下裡說?
「小徐,工友之間有點小摩擦很正常嘛,就算是一家人,也難免磕磕碰碰,我一定會公平處理的。」
徐*奧斯卡*三金眼眶一紅:「方廠長,我就要一個公平公正都這麼難嗎?我給你跪下了。」
說著,徐三金膝蓋彎曲……
完全沒有防備的方廠長,用盡全力去扶徐三金,誰知道用力過猛了,差點一頭栽進徐三金懷裡。
「……」
這年輕人,虛晃一槍!他有些無語,得虧他伸手慢,伸手再快一點,徐三金的腿又站起來了。
方廠長神色有些難看,正準備再說一番大道理時,替方廠長捏一把汗的老俞,忙在他耳邊嘀咕了幾句徐三金的來時路。
「他有這方面的經驗,以前跪過管理局,攪的雞飛狗跳。你謹慎應對,先答應他。」
方廠長呆若木雞,你說什麼胡話呢?
我們廠的子弟還幹過這種缺德事?
方廠長眼角餘光不停地掃向周圍的記者,照相機的快門按得咔咔響,他的老心臟是咔咔抽。
他仿佛看見了明天的新聞,鋪天蓋地:
一級英模獎章獲得者,跪在紡織八廠大門口求一個公平……
想想都嚇人!
「小徐,你這是弄啥嘞?有話咱好好說麼,你這麼跪下去,對你的影響也不好麼。」方廠長急的陝西方言都出來了,仍舊保持著一副笑臉。
徐三金抹了一把不存在眼淚,「我不怕影響,我就要一個公平,如果廠裡頭為難就算了,大不了我扛著那塊匾,跪在市委門口。」
你他媽還要扛匾跪市委門口?
你一個新中國成長起來的孩子,怎麼會這麼封建的毒瘤招式!
新中國可不允許跪,把你的封建思想趕緊收起來。
方廠長有些手足無措,他不是沒遇到過這種一劍封喉的打法,林子大了什麼鳥都有,廠里幾個無賴,也這麼幹過,可他們沒有一等英模之家的牌匾!
扛匾跪……太闊怕了。
「小徐,可不敢胡來,我一定給孫桂琴同志一個公平,咱們先去會議室好不好。」
徐三金眼裡滿是決然之色:「這裡跪著方便。」
你個哈慫!尿慫!你這是威脅我在這裡辦公……你……你心眼咋那麼髒??
方廠長心裡有譜了,這不是個能糊弄的主。
「那你說說嘛,孫桂琴同志怎麼被欺負了?你不說我怎麼給你做主嘛。」
徐三金紅著眼眶,眼裡噴著火和愧疚:「我連我媽都保護不好,我怎麼保護人民群眾,我枉為人子啊……」
說著徐三金要跪,方廠長嚇得滿頭冷汗,趕緊和徐三金站在一起,扶著他胳膊,欲哭無淚。
這他媽是什麼好事?
早知道就不上趕著過來了,這哪是架空姓姚的,這是給自己腦門上貼了一張倒霉符!
「小徐,叔求你了,可千萬別跪,我也想給你個公平,可你不是不知道發生什麼了嗎,萬一有誤會呢?對孫桂琴同志也不好,咱們去會議室好好談,行不行?」
徐三金繼續搖頭:「叔,你是懷疑我一等英模胡說八道?至於怎麼讓我媽受委屈了,那是你們廠內部的事,我一個外人不插手。」
你這叫不插手?
你咋這麼不要臉!
方廠長是在沒招了,不管軟的硬的,在面對徐三金有恃無恐的一劍封喉的無賴打法,都沒用!
他強行擠出笑意,向好友老俞投去救命的眼神,老俞裝作沒看見,徐三金這種誰黏上誰死的人,他可不想摻和。
方廠長無奈:「黃秘書,趕緊去把孫桂琴同志請過來。」
秘書深深看了眼徐三金,若有所思地轉身離去。
不一會兒,趕來的不是孫桂琴和徐有福,是姚書記和他的秘書,一路小跑著過來。
姚書記哼哧哼哧地來到徐三金面前,他的秘書已經把廠門口的事,大概說了一遍,姚書記心裡罵娘,這對母子真是難搞。
這放幾年前,給他定一個反革命罪,早拉著去遊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