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徐,你母親的事我已經了解了,要不咱們還是去會議室聊?」
去會議室哪有這裡有效果!徐三金憤憤道:「這裡跪著方便。」
扶著徐三金的方廠長鬆手了。
你原來是為了這事,你早說啊!你但凡說一個字,你要跪我都不攔著你。
嗯?徐三金頗為意外地看著悄悄後退半步的方廠長:「你趕緊扶著,我要跪了。」
方廠長繃著臉,強壓住幸災樂禍的笑:「否定孫桂琴同志當值班長的,就是我們姚書記,你要跪就跪他。」
姓方的你試圖架空我就算了,還特麼陰我!
姚書記臉色微變,五十七歲的人,愣是靈活的像二十歲,腳尖一扭,站在方廠長原來的位置,叉住徐三金的腋下。
可不敢跪,你這跪下去,所有的事都壓不住了。
「徐三金同志,要以大局為重,你放心,我一定給你母親一個交代,你看主管生產的副主任行不行?」
這種他媽的事,你怎麼能告訴我呢?你就不能悄悄的干?徐三金甩開姚書記,指著姚書記聲情並茂:
「我要舉報!」
「記者同志,我要曝光他!」
「我就想給我媽要一個公平公正,他居然想給我媽一個主管生產的副主任,來堵我的嘴!」
「他不心虛的話,為什麼要賄賂我?」
「他是在侮辱一等英模勳章,侮辱我的人格!」
「你當紡織八廠是你家的!」
「我告訴你,紡織八廠是工人階級的,是人民的!」
居然是堂堂書記為難孫桂琴同志!
今天不讓他感到疼,怕是以後會暗戳戳繼續針對。
哎哎哎,怎麼上來就掀桌子?
姚書記神色難看,他從沒遇到過如此激進的年輕人,這是一點規則都不遵守啊。
這時候有人喊了一嗓子:「英雄母親來了!」
眾人看去,就見孫桂琴腳步匆匆臉色鐵青,身後跟著烏泱泱一群人。
孫桂琴衝到徐三金面前,兩巴掌拍在他後背上,噗噗兩聲悶響:
「徐三金,你胡鬧什麼呢,這裡是你胡鬧的地方嗎!」
「媽,媽……輕點,我這不是聽說你被人欺負了嗎……」沒那麼疼的徐三金齜牙咧嘴。
誰的嘴那麼欠呢!孫桂琴從好事的工友口中,得知了徐三金要跪長門口的事,此時恨鐵不成鋼,提溜著徐三金的耳朵:
「我的事不用你管,你現在可是一級英模獎章的獲得者,你要注意身份,不要胡來,我受點委屈算什麼?萬一影響你的前途可怎麼辦?」
「走,去會議室說。」
大會議室
紡織八廠的黨委會成員之外,只有孫桂琴。
孫桂琴不想讓徐三金因為自己的事,影響前途,便嚴詞拒絕徐三金和記者進來。
不過徐三金大張旗鼓為她出頭,孫桂琴的腦袋高高仰起,自豪又驕傲。
兒子做的已經夠多了!
剩下的交給當媽的吧!
「各位領導,我問一個問題,關於我升任值班長的決議,你們黨委會是不是通過了!」
其他黨委要麼端起茶杯,戰術性喝水,要麼玩著手裡的筆不抬頭,挨著主位坐在左邊的方廠長道:
「孫桂琴同志,我們黨委會確實是通過了的,但有些人霸道慣了,搞一言堂,讓你受委屈了。」
主位的姚書記此時黑著臉,他不在意方廠長的陰陽怪氣,反正也不是一次兩次,兩人不和幾乎八廠人人皆知。
他黑臉是因為孫桂琴的事,超出了他的掌控,必須要給孫桂琴一個交代,來堵住徐三金的嘴。
他頂著孫桂琴那雙冷冰冰的眼神,抬手看了眼時間:
「是這樣的,我們黨委會一直是民主的,是少數服從多數的,關於你的提議確實在黨委會上通過了。」
「但是呢,我接到舉報,說你私自攜帶生產資料離廠,這不是小問題,我本來是決定調查清楚之後,再還你一個清白的,沒想到鬧這麼大的誤會。」
舉報我偷廠里的東西?我看你是現編的理由吧!孫桂琴皺眉,她清楚一旦陷入自證,那純純浪費時間:
「那請問姚書記,調查清楚了嗎。」
姚書記擠出一抹笑容,緩緩掃過眾人,停頓了五六秒,才道:
「當然調查清楚了,孫桂琴同志是被冤枉的,所以我決定,即刻起,孫桂琴同志正式履行黨委會的決定,升任細紗三車間的值班長。」
「孫桂琴同志,既然誤會都解開了,我能不能請求你,顧全大局,不要在記者面前提起楊秋紅。」
楊秋紅的名字,像電門似的,紡織八廠黨委回成員面面相覷,哪怕是跟姚書記唱反調的方廠長,也默默地端起茶杯。
死的太慘了!
孫桂琴咬了咬後槽牙,眼底閃過悲憫之色:
「先不提楊秋紅,我還有另外一個問題,關於傅婉寧污衊我的問題,各位領導準備怎麼解決。」
方廠長立馬放下茶杯:「必須嚴肅處理,姚書記,我提議記大過和降級處理。」
姚書記腦袋大,他今天算是見識到傅婉寧多沒腦子,記大過和降級,哪一個拿出來,都是很嚴重的懲罰,萬一傅婉寧腦袋一熱,又胡說八道什麼……
可不給孫桂琴一個交代,怕是孫桂琴那個瘋瘋癲癲的兒子不答應。
如果孫桂琴這邊願意讓一步的話……他看向孫桂琴:
「孫桂琴同志,降級和記大過,太嚴重了,我們要給犯錯的同志一個改過的機會,你和傅婉寧好歹也當了十幾年的工友。」
孫桂琴想了想:「起碼她還活著,楊秋紅已經沒機會了。」
「孫桂琴同志,公安同志已經定性,楊秋紅的死跟傅婉寧沒關係。」馮書記腦袋疼,眉頭皺成川字型,這個女人怎麼這麼難纏?
孫桂琴眼底閃過一抹鋒芒:「姚書記,我也沒說傅婉寧和楊秋紅的死有關係。」
「……」
姚書記第二次看了眼時間,怎麼才過去三分鐘?
方廠長看出姚書記在有意拖延時間,雖然不知道為什麼拖延,但不讓他得逞就對了。
他立馬道::「那麼現在我們表決,同意給傅婉寧降級處分和記大過處分的同志請舉手。」
方廠長隨即他掃過其他黨委會成員,只有方廠長自己的人舉了手。
票數不夠。
正當姚書記嘴角勾起的時候,方廠長看向那幾個沒舉手的猶豫派,緩緩道:
「外面的記者可還在呢,一等英模的母親被欺負了,紡織八廠的領導卻輕飄飄揭過……嘖,你說人民群眾答應嗎。」
唰!
三個猶豫派舉手,方廠長淡淡一笑,扭頭看向姚書記:「票數夠了。」
姚書記磨了磨牙,無奈閉上眼睛,他有一種徹底失去控制的無力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