鄒志剛和徐三金來到老周辦公室,發現還有一位四十出頭的中年男子,愁容滿面地坐在沙發上,叭叭抽著煙。
在這個人均滿頭濃密頭髮的年代,地中海髮型絕對出頭人物。
這位出頭人物,是徐三金來到市局之後,見到的唯一一個地中海髮型,所以對他有印象。
預審處處長朱松年。
「周局,朱處。」徐三金打了招呼。
見到徐三金,黑著臉的周興順多看了他兩眼。
他能感受到徐三金和之前有變化,在此之前,徐三金身上總是帶著骨子裡散發出來的傲氣和幾分流於表面的不正經。
此時此刻,徐三金眼裡透著狠厲和誓不罷休的堅韌,絲毫不見嘻嘻哈哈的不正經。
法醫邱桂已經告知了周興順,徐三金跟他要屍檢報告的經過,周興順知道,徐三金認真了。
他沒有再讓徐三金迴避,擔心不讓徐三金介入案子的話,那他的心腹……恐怕會變成心腹大患。
這小子腹黑又聰明,而且心眼還髒,一旦心底那點不安分被點燃……
嘖!
心腹大患啊!
周興順揮揮手示意兩人坐下,指了指茶几上的煙,示意他們隨便:
「朱松年,你把情況說一下,徐三金,你也好好聽一下,一會說說你的想法。」
朱松年擰滅菸頭,用手搓了搓臉頰,倒吸一口流年不利:
「兩個小時前,白元霆和人起了爭執,不等我們的人進入監號,白元霆被人用一截磨尖的鋼筋捅了五六下,送到醫院就不行了,醫生說撐不過今晚。」
鄒志剛餘光掃了朱松年一眼,看守所歸預審處管轄,重要嫌疑人死在看守所,他脫不了責任。
「周局,這事太巧合了吧,昨天剛翻供,今天就死了,我懷疑,有人買兇殺人。」
周興順看向鄒志剛,你這不是廢話嗎,沒有問題找你來幹嘛?
抽我的煙喝我的茶嗎!
「懷疑有什麼用,我要證據!」周興順用指關節敲擊著辦公桌。
「周局,我去審一審捅人的傢伙!」鄒志剛起身,主動申請。
朱松年深吸一口氣:「我們已經審了,兇犯說是故意要弄死白元霆的。」
「原因呢?」
徐三金壓著心頭的憤懣不甘。
白元霆憑什麼這麼輕易就死了,而楊秋紅身體被割開六十多道口子,受盡羞辱和折磨,最後連一張完整的臉都沒留下。
朱松年道:
「那名兇犯名叫崔安,他妹妹被人侵犯,崔安一人一把刀,把欺負他妹妹的人全家六口滅門,是個狠人,他說最恨欺負女孩子的人,所以要弄死白元霆。」
這麼巧嗎,偏偏一個為了妹妹滅門的人,和一個侵犯女子的嫌疑人關押在一起?徐三金皺眉:
「為什麼白元霆和崔安關押在同一個監號?」
朱松年道:「這確實是我們的疏忽,本來像白元霆這樣的重要嫌疑人,應該單獨關押的,但看守所房間不夠用,很多監號里,塞著三十多人,嚴重超標。」
「加上今天早上,關押崔安的監號門鎖壞了,暫時把他們分散在其他監號里,準備把門鎖修好後,在關回去,可偏偏就在這短短半個小時,出事了。」
「我也懷疑是有人故意為之,調查之後發現,負責換監的,是個剛入職不到半年的新人,人已經被嚇傻了,應該是被人利用了。」
周興順拍著桌面,臉色陰沉至極:
「這還用懷疑嗎,崔安捅人的鋼筋哪來的?他又怎麼知道白元霆的案子?朱松年,看守所都成篩子了,你這個處長是怎麼當的!」
朱松年站起來,認錯態度極為端正:
「周局,確實是我的失誤和疏忽,我願意承擔任何懲處。」
周興順皺眉揮手,有些煩躁道:
「好了,現在不是認錯領罰的時候,我就問你,能不能從張燁和王澤身上打開突破口?如果你能找到突破口,我算你將功補過!」
朱松年臉上浮現出為難之色,他下意識地摸了摸地中海。
白元霆死了,那王澤和張燁,完全可以把罪名推到白元霆身上,怕是很難找到突破口。
「周局,我現在就回去,親自提審他們兩個。」
「沒用的。」
徐三金沉聲開口:
「既然他們能在看守所,用這麼多巧合殺白元霆,那王澤和張燁,肯定已經得到消息,審他們一點用也沒有。」
「說的不錯。」鄒志剛皺眉,「除非找到看守所的蠹蟲,或者白元霆活下來……」
話音未落,周興順辦公室的電話響起,他順手接通電話:「我是周興順。」
「周局,我是老安,白元霆搶救無效,在三分鐘前死亡了。」電話那頭,是公安醫院的副院長。
周興順臉色陰沉:「確認死了?」
「你看看什麼時候讓法醫過來,把屍體拉走。」
這時候徐三金走到周興順身邊,伸手示意要跟副院長通話,周興順有些疑惑地把電話遞給徐三金。
「安院長,白元霆死亡的消息,傳出去沒有?」
電話那頭道:「剛斷氣,還沒有宣布死亡。」
「安院長,請務必隱瞞白元霆死亡,而且要向外宣稱,白元霆搶救成功,可能這兩天就能醒。」徐三金道。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我明白了,醫院這邊我來安排。」
掛斷電話,徐三金看向眼睛賊亮的周興順,他已經猜出了為什麼要隱瞞白元霆的死亡。
就說嘛,這傢伙得留在身邊,不然就是心腹大患。
「你這個辦法好,如果讓他們知道白元霆還活著,一定還會想辦法滅口,我們只需要守株待兔就行。」
「只要抓到了人,就能順藤摸瓜,找到殺白元霆的人,哼!」
周興順冷哼一聲,敢在看守所下手,這已經不是膽大妄為,是對公安的挑釁。
這次不讓你們兩家付出代價,真當公安是你們家後花園!
「周局,我申請加入案子。」徐三金語氣決絕,「如果你不同意……」
周興順立即打斷徐三金:「我批准了,但你不能單獨行動,讓郝大郅配合你。」
又是郝大郅!
那傢伙絕對給周興順送禮了!
你還不如讓我把他拴在褲腰帶上,走哪帶哪呢。
「周局,另外需要人守在白元霆的病房外,不能太緊,也不能太松,要確保對方不容易靠近病房,但也不能不給他們機會。」
周興順點頭:「我安排。」
徐三金又看向朱松年:
「朱處長這邊,也要給對方壓力,一邊提審王澤和張燁,一邊自查,找看守所的蠹蟲。」
朱松年搓著手,如果徐三金真的能抓到兇手,那他的失職問題不大:「我這邊全力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