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這個點你去監聽。」
張行遠吐出一口青煙，從鋁製飯盒裡，拿出一支鋼筆遞給徐三金：
「接收器我放在你開過來的那輛吉普車裡了，使用手冊都有詳細介紹，不用我再教你一遍吧。」
徐三金沒有接鋼筆，眉頭微皺：
「你等一下，張燁父母住在筒子樓？他們家不至於吧？」
「級別問題，張家老爺子退休了，子女結婚還是按照級別和各單位的具體情況，他這個兒子和兒媳不爭氣，目前都是外貿副處級幹部，外貿家大業大，副處一抓一大把，房子也只能住筒子樓。」
說到這裡，張行遠停頓一下，嘆口氣道：
「雖然張家老爺子退休了，但影響力還是有的，你注意點分寸。」
徐三金恍然：「所以，他老婆在《時下》雜誌上班？」
「那倒不是，那筒子樓是外貿部跟文化部協調的，住的人員多是外貿口和文化口的幹部。」
「明白了，這邊我來搞定。」
張行遠拉住要走的徐三金，欲言又止。
「說，扭扭捏捏幹嘛？」徐三金把竊聽鋼筆緊緊攥在手心裡。
「喪彪的培訓班結束了，我打算把他要到我們政保處。」張行遠認真看著徐三金。
？？？徐三金多少有些意外，上下打量著張行遠：「你了解喪彪嗎？他的性格……不適合隱蔽戰線的工作吧？」
確實不適合，喪彪同志怎麼說呢……是一個神奇的存在。
要麼在狀況外！
要麼想法驚奇！
膽子還小。
但神奇就神奇在，他總能陰差陽錯地碰到抓捕目標。
有這一點，其他的問題都不是問題。
張行遠神秘兮兮道：「有時候吧……不能不信一些玄之又玄的東西。」
明白了！徐三金哭笑不得，果然是看中了喪彪有吸引亡命之徒的體質。
「喪彪去哪個部門，我做不了主，你要徵求喪彪的意見，以及遵從領導的安排。」
張行遠唏噓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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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老周申請過了，老周說，喪彪和楚雲飛，都會跟著你去萬路派出所，現在只要你同意，他就批准，嘖，徐三金，我有時候都恍惚了，到底老周是領導，還是你是領導？」
哎，這種話怎麼能他媽的說出來？
「誰是領導重要嗎？」
「不重要嗎？」張行遠驚呆了，不重要的話，組織還有什麼存在的必要性？
「不是發號施令就是領導的，領導是要建立依賴性，我依賴你，你就是我領導，我依賴老周，老周就是領導，老周依賴我……那我就是他領導。」
？？？
張行遠被徐三金一番言論繞暈了，想了片刻後，恍然道：
「所以，誰是誰的領導，除了組織賦予的權力之外，還要看誰更依賴誰，那老周依賴你破案，雖然實際上他是領導，但是他依賴你，你就可以倒反天罡，對他發號施令……」
「我可沒這麼說啊，你心裡知道就好。」徐三金默默抬頭，四十五度抬頭。
張行遠有一種醍醐灌頂的感覺：
「所以……你是在暗示我，我要想當好科長，就得讓下面的人依賴我，這種依賴不一定是破案，也可以是單位福利，升職機會，或者其他利益。」
「徐三金，我以前只是以為你業務能力突出，破案有幾把刷子，沒想到你在其他方面，也相當有見解，受教！」
哎？？？
我是這個意思嗎？徐三金撓頭，這個逼……我沒想裝這麼大啊，我就是想淡淡裝個小的，想告訴你，向上管理我徐三金有一套的。
不過你說得對，想要對別人發號施令，就得給對方足夠的利益。
看來以後出門辦事，要保持住兩包華子開路的優良習慣。
張行遠又問：「那……你同意喪彪來我們政保處？」
政保處……再過兩年大部分人都會抽調進入新部門——國安。
喪彪進了國安，萬一吸引不到抓捕目標，那他就是個雞肋，可能自己就會頻頻犯錯，到時候害人害己。
「這樣吧，讓喪彪配合你們執行幾次任務，如果喪彪每次任務，都能碰到抓捕目標，那就讓他跟著你們干。」
張行遠點頭：「可以。」
兩人分道揚鑣後，徐三金借醫院電話，打給《時下》，讓人告訴紀白晴，一個小時後去找她。
隨後，徐三金駕駛著吉普車，離開公安醫院，路上買了兩瓶黃桃罐頭和兩瓶麥乳精，又帶了一條華子。
嘎吱！
吉普車停在朝陽區前老丈人小區門口，徐三金拎著東西大步走到收發室小窗口，敲敲窗。
小窗口打開，兩天前出院的王大爺探出腦袋，看著徐三金空蕩蕩的身後，眼裡的光瞬間熄滅：
「小徐，來就來唄，還帶什麼東西。」
王大爺先把東西接過去，放在自己的小床上，確定徐三金不可能拿走後，轉身回來：
「小徐，楚雲飛醒了沒，大爺的自行車找回來沒，大爺就那一輛車，馬上過年了，走親戚還要騎呢。」
楚雲飛被打暈，身上的錢和自行車都丟了，徐三金懷疑是有人攔路搶劫，畢竟快過年了，誰不想風風光光過個年。
不過以楚雲飛的身手，想靠近他難度不小，除非是雙拳難敵四手，被團伙搶劫了，或者，楚雲飛抽了黃書航那根煙，戰鬥力大幅下滑，讓人趁機得手。
但不管怎樣，都得楚雲飛醒過來才知道。
徐三金道：「年前給你送一輛過來，不耽誤你走親戚。我這次來，是找紡織八廠老書記的。」
「你找白老書記？他那個兒子我一看就不是什麼好東西。」
王大爺罵罵咧咧，旋即口風一變：
「不過你們公安不是已經調查過了，白老書記跟敵特沒牽連呀？而且他也不知道他那個混帳兒子幹的事。」
「老白也是個可憐人，四十多歲才生了這麼一個兒子，全家都當寶貝疙瘩一樣寵著。」
「我聽說白家知道兒子殺人後，老白的愛人直接暈倒送醫院了，回來後整天以淚洗面……」
砰！
徐三金拳頭砸在收發室的牆上，嚇得王大爺一激靈。
見徐三金面色陰沉，訕訕一笑，心想得虧自己把東西放床上了，要不然這小子非拿回去不可。
「小徐，大爺多嘴，你別介意。」
徐三金面無表情：「還記得拎著驢打滾，來找姚田的老太太嗎！」
「那個瘋瘋癲癲的老太太？記得呀，昨天還來過呢。」王大爺只覺得莫名其妙，突然提那個老太太幹嘛。
「楊秋紅是她女兒。你說白家人可憐，那老太太因為喪女之痛，精神失常算怎麼回事，活該嗎！」徐三金瞪著眼。
王大爺瞠目結舌，這倒是他完全沒料到的，王大爺訕笑：「小徐，大爺不知道這事。」
「告訴我白家具體地址。」
拿到精準地址後，徐三金轉身，面無表情道：「我往罐頭裡投毒了，你想吃就吃吧。」
嘖！
嘶！
這小子真壞！
我不就是說白家老人可憐嗎，至於嚇唬大爺嗎，大爺不是不知情嘛！
王大爺自然是不信徐三金投毒的，他咧著嘴角，回頭瞥了眼黃桃罐頭和麥乳精，最後目光落在那條華子上，下意識地哆嗦了一下，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他伸出腦袋，對徐三金的背影喊：
「小徐啊，大爺戒菸了，罐頭我留下，煙你帶走吧……」
大爺縮回腦袋，打了個冷顫後，拿起罐頭觀察了一下，確定沒有打開過，懸著的心終於放回肚子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