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白晴快步走到窗戶旁,雙臂撐著窗台往樓下一看,一個五十左右的婦人,雙手拎著黑色公文包,站在一棵冒出點點嫩芽的大柳樹下,像是在等人。
「是她,張燁的母親郭愛枝。」紀白晴扭頭,正好和近在咫尺的徐三金四目相視,又迅速移開。
嗅著淡淡的香味,徐三金把那支監聽鋼筆遞給紀白晴:「一會郭愛枝回來,你想辦法放到她家。」
紀白晴順手接過鋼筆,有些好奇地翻看著,順手摘掉筆帽後,發現居然能寫字。
這就很神奇。
「我和他們家不是很熟,我該怎麼做。」沒幹過這事的紀白晴第一反應不是怕,倒有些躍躍欲試。
徐三金瞄了一眼放在茶几旁邊,冰涼的蜂窩煤爐:「姓郭的和鄰里關係怎麼樣?」
「不清楚,我平時不怎麼和鄰居們交流。」紀白晴神色從容。
我覺得也是,整天臭著一張臉,跟誰都欠你一百萬似的,要麼就是發癲,語不驚人死不休。
「……你去她家換一塊煤球,找機會把鋼筆放好。」
「行,我試試。」
又過了幾分鐘,徐三金見郭愛枝還站在柳淑下,時不時低頭看一眼手腕上的手錶,沒有回家的打算。
片刻之後,直到有人走到她面前,郭愛枝左右看看後,有些費力地拎著公文包,帶著那名婦女進入筒子樓。
「來了。」徐三金轉身看向紀白晴,門口的紀白晴手裡拿著火鉗子,夾著一塊煤球,彎腰趴在門縫上觀察外面,翹起的臀兒如滿月一般。
徐三金眉毛一挑,為啥不能站直了偷看?
紀白晴聽到腳步聲由遠及近,郭愛枝和那人全程沒有交流,直到掏鑰匙的聲音響起來。
紀白晴深吸一口氣,開門出去,像是剛看見郭愛枝,有些喜出望外:
「郭大姐,有客人啊,我借一塊煤球唄。」
徐三金站在紀白晴剛剛的位置,趴在門縫上往外看,因為視線的問題,果然得撅著屁股。
和郭愛枝一起的婦女低著頭,看不清臉龐,倒是那雙鞋子價值不菲,徐三金之所以知道鞋子價格,是以前給柳淑玲買過。
而且要用僑匯券!
「是小紀啊。」郭愛枝勉強一笑,稍顯猶豫後說道:「大姐家裡的爐子滅了,要不你去隔壁老王家借一塊。」
聞言,紀白晴的笑臉僵了那麼零點零三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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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行,那就不打擾你們了……哎呦。」
紀白晴腳下一個踉蹌,手裡的火鉗子掉在地上,煤球摔成好幾塊,而紀白晴倒向郭愛枝的時候,郭愛枝把手裡的公文包藏到身後,往後退了一步。
「……」紀白晴心裡罵了一句,只能順勢拉住和郭愛枝一起的婦女,趁機把手裡的鋼筆,塞進婦女的兜里。
那婦女微微皺眉,把紀白晴扶起來:「小心點。」
「對不住,對不住、我馬上打掃乾淨。」紀白晴尷尬笑笑,忙轉身往回走。
進門後拍著胸脯,大口大口深呼吸,起伏起伏起伏……蔚為壯觀。
她用詢問的眼神看向徐三金,徐三金正坐在接收器旁鼓搗著,直到聽見呲呲的電流聲,無聲道:「出去,說話、」
紀白晴點頭,從家裡拿了笤帚和簸箕,再次來到郭愛枝家門口,一邊道歉一邊清掃破碎煤球。
全程,郭愛枝和婦女一言不發。
等紀白晴掃完後,關門。
「怎麼樣,能聽清嗎?」紀白晴緊張地看著徐三金,徐三金手裡拿著聽筒,按在一隻耳朵上,點點頭:「還可以。」
那就好!紀白晴長吁一口氣:「我去借煤球,做戲做全套嘛。」
郭愛枝家裡。
她側耳貼在木門上,聽了十幾秒,確定沒人後,拉著那名婦女站到窗戶旁,眼裡閃過埋怨之色,語氣極為平靜:
「你們怎麼搞的,就這一次機會,被你們浪費了!」
齊耳短髮的婦女,年紀四十左右,有些慌,愁容滿面,她壓低了聲音:
「郭大姐,我們家老王說,算了吧,公安肯定有了防備,再出手的話,會把我們兩家也牽扯進去的。」
郭愛枝恨鐵不成鋼:
「小柴,你以為現在就牽扯不到我們兩家了?」
「你也不想想,咱們家小輩出了殺人犯,怎麼可能對咱們沒有影響?況且還跟香江的敵特扯上關係。」
小柴猶豫了一下:「敵特只是想利用小輩來拉我們下水,他們不是沒成功嘛。」
「小柴,你糊塗!」
郭愛枝拍著窗台,低聲道:
「沒成功只有我們自己知道,其他人會這麼認為嗎?還有,小輩犯罪了,還是重罪,對咱們兩家以後的前途,有很大關係,甚至可能止步於此。」
「在這個規則里,不進則退!」
「咱們現在保不了這兩個小輩,在別人眼裡,就是咱們兩家家道中落的開端,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小柴茫然搖頭:「我不知道呀。」
郭愛枝憤憤道:
「你不知道,我知道!」
「以後咱們兩家再出事,那些人不落井下石,已經算是仁至義盡了,但是,大多數人會痛打落水狗的!」
「尤其是你我兩家的對手,他們甚至會主動用這件事情,來攻擊我們兩家。」
「所以這不是在救兩個小輩,這是我們兩家在自救,你明白嗎!」
有這麼嚴重嗎?小柴一知半解,恍恍惚惚,懵懵懂懂,擔驚受怕:「郭大姐,那你說接下來怎麼辦?」
郭愛枝思考了片刻:
「你回去告訴你們家老王,不要再對白元霆下手了,就像他說的,公安肯定會防備的,萬一失手,那就全完了。」
「現在,能救咱們兩家的……你侄子和我兒子,全部死在裡面。」
轟!
小柴瞠目結舌,不可置信地看著郭愛枝,只覺得眼前的大姐,好陌生。
那可是自己的親兒子!
郭愛枝深吸一口大義滅親:
「你不要這麼看著我,我做母親的,當然希望兒子們都好好的,可我也不能因為一個兒子,連累其他兒女的前途!」
「我們張家,也不能因為一個人的錯誤,把全部身家性命和前途搭進去。」
「我一貫的原則,能救就救,救不了,那也不能擋路!」
「況且現在我兒子死了,正是時候,我們可以藉機向公安,向上面要一個說法,這件事大概會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以後也不會再有人用這件事情做文章。」
說完,郭愛枝從茶几上拿起公文包,交給婦女:
「拿著,這是之前答應給你們的,我兒子就交給你們了,我這個做母親的,實在是下不去手。」
「老王如果猶豫不決,你問問他,侄子重要,還是兒子重要,聽說你們的兒子,有一門好親事,你也不想因為你侄子,黃了你兒子的婚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