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停職的日子，如坐針氈，如芒在背，如鯁在喉，無時無刻不想著為人民服務……
媽的！
編不下去了。
不上班的日子，是真他娘爽！
公安單身宿舍，徐三金睡到九點半，美滋滋伸著懶腰起床，用冷水洗了臉後，走出宿舍。
原本還挺熱鬧的宿舍過道，市局的單身狗，嘻嘻哈哈，消磨著過剩的荷爾蒙。
這些精壯男青年，昨晚大都是夜班或者執行了任務，回到宿舍還是精力旺盛。
看到徐三金走出來，大多數人像是被捏住了喉嚨的豬，一個個哼哼哈哈，尷尬又刻意地打聲招呼。
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
徐三金被停職的消息，如同燎原之火，僅僅一個晚上，傳遍市局每一個派出所。
「嘖，我特麼真羨慕你，過年停職，不愧是老周的嫡系。」市局治安處的骨幹鍾磊打趣著，給徐三金扔了根牡丹。
徐三金嘆氣：「嫡系個屁，還連降三級呢，從１８級降到２１級。」
「徐三金，你是故意的吧，我特麼參加工作五年了，才二十三級，你連降三級比我還高兩級呢！」
鍾磊感慨不已，就沒見過徐三金這樣的，入職一個月，蹦躂蹦躂又蹦躂著，級別就上去了。
你當你是蛤蟆呀，天天蹦躂。
不羨慕那是假的。
可羨慕不來呀，一個月兩個一等功，一個一等英模，這特麼是人幹的事？
也就是現在停職降級，好多人心裡才平衡一點。
擱以前，鍾磊也不帶搭理徐三金，還要背後罵他一句狗東西，靠關係。
鍾磊摟著徐三金的肩膀：
「別在意他們的閒話，就你這業務能力，我打賭一個月之內，保准讓你復職。」
「我和你有仇啊？休息三個月不美嗎！」徐三金咧嘴，三個月，正好有空把院子收拾出來。
鍾磊愣了一下：「你還真當停職是美事，那可是要記入檔案的，將來對你升職影響很大。」
「沒關係，等入職後，我再拿幾個一等功，連升三級！」
「……」
鍾磊呲牙：
「你這麼囂張……我決定，把你列為我的一生之友，好朋友一輩子，以後有立功機會，記得叫上我！」
徐三金四十五度抬頭：「我還有兩條秋褲沒洗！」
「滾滾滾。」鍾磊笑罵著，從兜里掏出一副撲克牌：「打牌嗎，反正閒著也是閒著。」
打撲克？
我找你？
徐三金面不改色：
「我是不會把時間消磨在這種沒有意義的事情上，我要看書，要學習，要鍛鍊身體，要為人民服務！」
「……」
鍾磊的笑容僵在臉上，心頭騰升起濃濃的內疚感，這就是我跟徐三金的差距嗎？
「我要去吃早飯，吃完後還要學習，不要影響我進步。」
徐三金揮揮手，大搖大擺下了樓。
「鍾磊，趕緊的，把撲克拿過來。」走廊盡頭，一間宿舍里，探出一顆腦袋，催促鍾磊。
鍾磊覺得自己真該死，看看人家徐三金，停職了都不忘記學習。
「從今以後，我要發奮圖強。」
……
「徐三金出來了。」
「跟上他，記住，寧丟勿露。」
街角，一家早點攤架著油鍋，正在炸油餅油條，徐三金晃晃悠悠過來，買了幾塊不要糧票的油餅，又要了一碗豆腐腦。
豆腐腦這玩意，還是放滷好吃。
吃飽喝足思……徐三金想著今天去哪消磨時間。
停職的日子真頭疼，他們的嘲諷聲好大啊，直接錘死了我的意志！
晃晃悠悠回到宿舍大門口，收發室大爺告訴他，他妹妹又來了，徐三金想轉身就走，徐半夏每次來找他，准沒好事。
果然，徐半夏見到他後，極其反常的甜甜一笑，挽住徐三金的胳膊，也不說事，徐三金心裡更沒譜了，知道這回事不小。
「你有事沒事，沒事把我秋褲洗了。」
「行呀。」徐半夏痛快答應下來，開始挽袖子，嚇得徐三金一把拉住徐半夏的胳膊：
「說吧，我能解決給你解決，解決不了從哪來回哪去。」
「我知道你有僑匯券，咱們換一下吧。」徐半夏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眨著眼。
？？？就這事？
「你不要告訴我，你開始倒賣僑匯券了！」
徐半夏腦袋搖的像波浪谷：「這事我可不敢，被抓了就是投機倒把，要通知學校的。」
「那你要僑匯券幹什麼？」
「我有個同學，想買友誼商店的衣服，但是僑匯券不夠……」
徐半夏話沒說完，徐三金皺眉，揪住她耳朵：「你還說你不倒賣？」
「我真不倒賣，我跟她換東西……徐三金，你是孫桂琴嗎，怎麼也愛揪人耳朵……疼！」徐半夏踮著腳尖，氣呼呼地拍著徐三金的胳膊。
「換什麼？」
「她有一對盤了二十年的六棱核桃，五塊僑匯券就出手……」徐半夏呶嘴。
「……」
六棱核桃？
盤了二十年？
你同學多大了？
徐三金上下打量著徐半夏，這倒是他萬萬沒想到的，你一個小姑娘，盤什麼核桃？
「真的，我踅摸著快過年了，給咱爺送點禮物啥的，咱爺不是喜歡核桃嗎！我同學的爺爺去世了，核桃也沒人盤了。」
咳咳！徐三金鬆手，徐半夏居然是為了給爺爺踅摸禮物，確實長大了，比他這個當哥的要強。
不愧是從小在爺爺奶奶身邊長大的，感情是深厚。
徐半夏出生的時候，趕上了起風，孫桂琴和徐有福的單位也停產了，為了讓徐半夏有口飯吃，送到了爺爺奶奶那裡。
六歲的時候，才接回來。
「徐三金，你說爺爺會不會同意，用核桃換他手裡的虎骨？」徐半夏又問。
「……」
徐三金心裡那一抹愧疚蕩然無存，果然，你徐半夏不吃虧，那幾根虎骨，是老爺子用半條命換來的，怎麼會給你。
爺爺年輕時候，村里組織打虎隊，上山打老虎，差點被老虎扯下一條腿，直到現在四十多年過去，走路還一瘸一拐。
「你要虎骨幹什麼？」
「藥店收虎骨呀，好貴的，兩根這麼長的，就給一百塊呢。」徐半夏比劃了一下，大概二十多厘米。
這麼貴！徐三金咋舌，在徐半夏腦袋上敲了一下：「你想賺錢，賺外面人的錢算本事，你賺自家人的錢，你好意思嗎。」
徐半夏揉著腦袋，嘟囔道：
「我這叫物盡其用，咱爺的虎骨放在那裡也是放著，我不拿的話，遲早會被徐轍偷走的。」
徐轍，三叔家的兒子，在老家通縣，確實是個遊手好閒的主。
徐三金想了想，從枕頭下面掏出一沓僑匯券，抽出五張面值十塊的僑匯券遞給她：
「給自己也買一件衣服，再有兩天就過年了，總不能還讓你穿大姐剩下的。」
「徐三金，你真好！」徐半夏歡呼雀躍，從兜里掏出一沓錢，數了六十遞給徐三金：「吶，這是買你僑匯券的錢，咱們兩清啊。」
「你這麼有錢了？」徐三金有意外，沒有接徐半夏遞過來的大團結，以她對徐半夏的了解，她花錢是從毛票開始的，如果她拿出來的都是大團結……
那證明她手裡還有更多的大團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