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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四章:家有內賊

2026-10-15 18:47:26 作者: 水不爭先

  楊承業晃晃悠悠出了院子,來到笤帚胡同一座大雜院。

  進了垂花門,他徑直走到西廂房。

  房間裡,一位戴著老花鏡的老人,正用抹布仔細擦著一張黃花梨圓桌,聽到腳步聲,抬眼一看,見是楊承業。

  楊承業進了房間,左右一看,笑問:

  「嬸子出去了?」

  年過花甲的龔彪拿了炒花生和瓜子放在楊承業面前:

  「話傳到了?」

  「龔老,東西已經拿走了。」楊承業抓了把花生,對自己的速度頗為得意,「今早我見到喪彪,不等我開口呢,他倒是先問我了。」

  東西已經拿走了!龔彪眼裡閃過一抹光亮,心臟莫名跳快許多。

  「你和喪彪是怎麼說的?我要知道你們說的每一個字。」

  楊承業回想了一番見面的情景:

  「我們不算很熟,今早見面後也就點點頭,擦肩而過,一會他又跑回來,問我家裡有沒有好東西。」

  「我假裝沒有,和他繞了一大圈,直到他說要送我去公安局,我才說家裡是有清三代的官窯,他讓我留著,說是他哥喜歡。」

  「大概一個小時前,他帶著徐三金過來,我把那四隻雞缸杯賣給他了。」

  龔彪眯著眼,右手大拇指指肚,不自覺的摩挲著椅子把手:「當時徐三金什麼表情?」

  「挺能裝的,是個二把刀,還裝作是老手……」

  「那他見到雞缸杯的時候,是什麼表情?」

  楊承業掰碎了花生皮,咔吧一聲,把花生仁扔進嘴裡咀嚼著:「嫌貴!」

  嫌貴的話,代表徐三金不知道雞缸杯的價值。

  從這一點表現看,徐三金似乎並沒有發現,他從富察氏那裡拿走的那批瓷器里,有成化鬥彩雞缸杯。

  「龔老,事情我也幫你辦了,你答應我的事……」

  龔彪緩緩道:「收購組組長的位置,我給你留著。」

  「龔老,我說的是這個,我今天想帶老婆孩子去逛逛……」楊承業搓了搓手指,說好的給一成提成,今天少一毛都不行。

  龔彪起身進了臥室,走出來後,把一百二十塊錢,遞給楊承業。

  見到現錢的楊承業喜笑顏開,雙手去接,卻發現龔彪沒有鬆手,他瞬間心生不悅,抬頭盯著龔彪:

  「什麼意思?」

  「事情爛在肚子裡。」

  「那是自然,我楊承業是講究人。」

  「總店年尾倉庫盤點,有一個清晚期仿的宣德爐,被調換了,我知道是你乾的。」龔彪雙目凝神,冷冷盯著楊承業。

  楊承業手一哆嗦,那宣德爐可不是清早期仿製的,是正兒八經的宣德本朝的香爐。

  

  他當時還納悶,定級五人小組怎麼會弄錯,以為撿了大漏。

  現在看來,是故意定級定錯了,只是還沒來得及弄出來,自己先給調換了。

  龔彪的手伸的夠長啊。

  你鑑定組的,把手都伸進倉庫里了。

  文物商店的組織架構,是銷售、倉庫保管和收購,三權獨立的硬性規定。

  銷售不能管理倉庫,倉庫管理員不能下鄉收購,收購員也不能進行銷售櫃檯,或者管理倉庫。

  三權互相監督防舞弊。

  至於鑑定文物,那是業務總科專家鑑定組的活,專家組五人,每一周會進行一次鑑定會議。

  鑑定定級完成後,才會下放給文物商店進行銷售,像宣德本朝的宣德爐,一級文物,必須立即封存,上報之後,送交博物館。

  清康熙仿製的雞缸杯,同樣是一級文物。

  楊承業以前就懷疑龔彪有問題,只是沒想到,龔彪居然讓鑑定組的五個人,把宣德本朝的宣德爐,定為清晚期的仿製品,送進了倉庫。

  下一步,就是送到專門負責銷售銅器、硯台、碑帖拓片的慶雲堂銷售。

  那時候,自然而然進了龔彪的口袋裡。

  「香爐我已經出手了……」

  「我沒有追究你的意思,只要你把事情爛在肚子裡,咱們都會平安無事。」龔彪鬆手後,拍拍楊承業的肩膀。


  龔彪知道楊承業,是嗜錢如命的人,進了他口袋休想再拿出來,這種人用得好了,是一把利劍。

  楊承業嗤笑一聲:「龔老放心,以後少不了合作。」

  目送楊承業離開後,龔彪拾掇了一下穿著,帶著一頂黑色帽子黑框老花鏡,拎著公文包出門,他騎著自行車在四九城繞了幾圈,確定沒人跟蹤後,來到京城飯店。

  京城飯店,房間能洗澡帶馬桶,是當下為數不多的酒店,華僑和外賓的首選之地。

  住一晚十塊錢起步,而且只收外匯。

  「你好,我來見朋友的,住在6123房。」

  服務員打電話給6123房,核實情況後,送他來到房間門口,這才離去。

  龔彪整理了一下衣領,敲開房門。

  開門的是一位年輕女子,二十七八歲,身穿淺黃色和服,長發在腦後盤著髮髻。

  看著女子的面容,那眉梢眼角間,不經意流露出來的嫵媚之色,龔彪恍惚間,回到了年輕時候,第一次見到那個女人的情景。

  陽光正好!

  清風拂面!

  那道身影毫無防備地撞進了心頭。

  年輕女子自下而上打量著龔彪,輕聲道:「您就是龔叔吧。」

  「是我,您是……杜小姐是您母親?」龔彪的語氣裡帶著幾分恭敬。

  「我母親時常提起龔叔您,說您是一位重情重義的大男子漢,當初如果不是您幫忙,我母親到不了香江,如果沒有您,我也就不會存在。」

  「您可以稱呼我為金知意,這是我的中文名字。」

  金知意對著龔彪輕輕鞠躬,龔彪當即熟練的九十度彎腰:

  「我還是稱呼您小姐吧,當年我也是這麼稱呼您母親的。」

  「龔叔,您隨意。」金知意展顏一笑,側身讓開:「龔叔,裡面請。」

  龔彪進了房間,腳步很輕,幾乎落地無聲。

  他徑直走到會客廳,沙發上坐著一位年輕男子,年紀在三十左右,此時男子一手端著咖啡,一手拿著報紙,翹著二郎腿。

  男子抬眼掃過龔彪,就像他早上去餐廳,掃過那一排不太中意的早餐:

  「事情辦妥了?」

  「四隻雞缸杯,已經賣給徐三金,徐三金一開始嫌貴,最後一千二百塊拿走。」

  男子放下報紙:「你說徐三金知道他從富察氏那個賤人那裡,拿走的東西里,有雞缸杯嗎?」

  「我不清楚。」龔彪畢恭畢敬,抬眸掃過男子,他不明白,簡簡單單的事,幹嘛搞這麼複雜?「要不我派人去他家,直接把那兩個杯子換出來?」

  男子冷冷瞥了一眼龔彪,你以為我們沒有派人去過嗎,根本找不到那兩個雞缸杯,否則誰願意大費周章?

  「你在教我做事!?」

  「我不是這個意思。」龔彪忙賠著笑臉。

  男子眼角瞥向金知意,眼底那抹厭惡連龔彪都能察覺:「你那幾個額麥瑞克朋友,什麼時候到?」

  「三天之後。」金知意雙手放在小腹上,微微屈膝彎腰,像極了丫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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