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處大院
五大隊辦公室，鎢絲燈泡的光線發黃，郝大郅、喪彪、楚雲飛，以及鍾磊圍著一張桌子不說話，全都直勾勾盯著桌子上的物品。
郝大郅右手邊，是三大隊隊長祁晉，祁晉眼神炙熱，盯著桌子上堆成山的大團結，吸了吸鼻子。
從晚上八點半到凌晨兩點，五大隊和三大隊加班加點，按照郭黑娃提供的花名冊，抓了一百多個九宮信徒。
本來花名冊上只有三十多個人，架不住這些信徒夠意思，秉持著有難同當的純潔信念，愣是又交代了不少人出來。
郭黑娃在這一百多號人里，指認了八個老夥計，也就是建國之前，一起入道的老夥計。
這八個資深封建迷信老人，架不住年輕小伙的拳腳，交代出三個老頭一個老太太，也是洪願師。
桌子上堆放的三萬七千九百六十八塊，是從洪願師家裡搜出來的。
除了現金之外，還有兩根大黃魚。
「老郝，按照規矩，咱們可以留兩成半，這兩成半，得給我們三大隊一半。」祁晉搓了搓手，好久沒見過這麼多錢了。
郝大郅呵呵一笑，笑聲很短：
「你這不是違反紀律嗎，所謂的兩成半，是把錢交給市局以後，留給市局兩成半，然後市局再適當給咱們一點，私自截留，被市局知道了，是要受處罰的。」
「可拉倒吧！」祁晉滿臉嫌棄地瞥了眼郝大郅，「你去問問咱們兄弟科室，哪個不是自己截留，然後交給市局，市局再截留一部分，剩下的才上交。」
郝大郅無言以對，因為祁晉說的是一種現象。
雖說上面沒有明確下達過文件，但是默許公安，可以留下百分之二十五到百分之三十的，剩下的上交給市里。
畢竟財政緊張，市里每年給市局的撥款極少。
這種不成文的規定，是針對市局的，底下的科室和分局，是不允許自留小金庫。
都是市局統一調配的。
不過各科科室和分局如果自己留下來一些，只要不過分，市局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咱們直接留兩成半有點過分，最多留一成，三千七百塊，給你們三大隊一千五，不能再多了。」
祁晉幾乎沒有猶豫，點頭道：
「這就對了嘛，要不過年過節，你們五大隊就乾瞪眼吧，明天我們三大隊的老楊上班後，你交給他一千五，我得先上個廁所去。」
憋了十幾分鐘的祁晉，拿到錢後，感覺再也憋不住了，轉身夾著腿，小碎步往廁所跑去。
郝大郅抬起屁股，從窗戶上看到祁晉身影消失後，立即小聲道：
「快快快，算一下兩成半是多少？」
眾人呆若木雞。
老郝啊，你可是咱們五大隊的指路明燈，居然學壞了！
喪彪掰著手指頭開始數，他滿意極了：「老郝，我決定原諒你了。」
？？？郝大郅一頭霧水，你為什麼要原諒我？我是哪裡得罪過你嗎？
「九千四百九十二！」鍾磊掐著手指頭，報出兩成半的具體數字。
嘶……郝大郅心裡有點虛，這麼多嗎？
「要不……留下五千塊？」
喪彪頓時不樂意了：「老郝，你一點也不男人，如果是我哥……是隊長的話，他一毛都不會上交的。」
「……」郝大郅依舊猶豫不決，這時鐘磊道：「郝隊，還要給處里一點呢，到時候就沒多少了。」
郝大郅這才點頭：「行，那就數九千五出來放好，但是這些錢怎麼用，需要我和隊長都批准了才行，明白嗎。」
「明白，組織紀律嘛！」喪彪呲著牙，心想你算老幾，我哥同意就行了。
喪彪突然一拍腦門：「滿倉呢？怎麼從下午就沒見過那小子？」
「不會是回家了吧？」鍾磊道。
楚雲飛搖頭：「不會，那小子巴不得好好表現呢，這麼好的機會，不可能回家。」
「那人呢？」
郝大郅這才道：「你們別亂猜了，隊長給他布置了任務，在後院監視姜紅梅呢。」
「監視姜紅梅幹什麼？」鍾磊疑惑不已。
喪彪揉了揉空癟的肚子：「隊長布置的任務，執行就行了，哪那麼多為什麼？」
鍾磊無言以對，他以前認為喪彪是個拍馬屁的高手，總是能夠潤物細無聲的，拍徐三金的馬屁。
為此他還專門觀察喪彪，準備把喪彪當老師，好好學習。
只是接觸久了才意識到，喪彪哪裡會拍馬屁，他特麼心裡真是那麼想的，徐三金就是喪彪心裡的神！
至於其他領導……關他屁事！
「你們不餓嗎，食堂的飯應該好了，走走走，先吃飯。」喪彪打著哈欠，又累又餓，轉身往外走，「你們先去給我打好飯，我去看看滿倉那小子有沒有偷懶。」
後院，喪彪繞了一圈也沒找到史滿倉，小聲嘀咕：「這小子不會耍滑頭，跑去睡覺了吧……」
話音落，喪彪餘光掃到腳底下，踩著一團影子，正在慢慢移動，高高舉起了右手。
嘿，想偷襲老子！喪彪輕哼一聲，史滿倉呀史滿倉，你是不是忘了，我喪彪可是咱們五大隊第一高手！
「不許動！」
喪彪跳起來，腰腹用力一扭，轉身之際伸出手，用手指比做槍，對著那團影子的主人。
然後……
喪彪看見了高高舉起的匕首，明晃晃的，看見了那道身影並不是總愛笑的史滿倉。
在零點零八秒之後，喪彪瞳孔驟然放大，扭頭就跑，驚人的爆發力堪比楚雲飛的常態。
喪彪對自己有清晰的認知和定位，遇到危險能不拼命，堅決不拼命。
「殺人啦！」
喪彪一聲尖叫，劃破了夜色，也劃破了二處大院的寧靜，
緊追著他的人臉上浮現出焦急和糾結之色，繼續追喪彪吧，會被人活捉的，不追吧，喪彪看清了他的臉。
情急之下，那人將匕首朝著喪彪的後腦勺扔了出去，啪地一聲，匕首手把砸在喪彪後腦勺上。
緊跟著砰的一聲。
槍聲在黑夜中，毫無徵兆地響了。
喪彪腳步踉蹌，瞳孔劇烈收縮著，小眼睛瞪得有花生米那麼大，臉頰上，這兩個月好不容易養起來肉，因為疼痛而抽搐不止。
爹！
我也要被槍打死了，我娘可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