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鑼鼓巷有十六條胡同,左右各有八條胡同,呈魚骨狀排列。
從小在南鑼鼓巷長大的徐三金,對這一片可以說了如指掌。
他帶著人來到菊兒胡同時,懷疑白嘉樹把吳弘家的地址弄錯了。
菊兒胡同幾乎全是破舊擁擠的大雜院,房子低、矮、危、舊,到處是搭建的棚子和加蓋的簡易房。
就吳弘住的大雜院裡,原本寬敞的院子裡,加蓋了不少房子,住對門就能聽見呼嚕聲。
以吳弘的幹部身份,又是副處,市局肯定會給一套房子,甭管大小,肯定比住在這裡強的多。
吳弘不願意搬家,就很有問題。
一行七八個人,來到吳弘家的大雜院門口,木門上了鎖,徐三金示意政保處的外勤人員,翻牆過去開鎖。
正要翻牆時,胡同口出現一道身影,一瘸一拐地走過來,他身後跟著兩個身材魁梧的大漢。
「爺們,幹什麼的?」
昏黃光線下,一瘸一拐的光頭聲音沉悶,毫無感情。
徐三金順著聲音看去,就見那光頭五十左右,腦袋上光禿禿的,像極了一顆滷蛋。
稀疏的眉毛下面,那雙凌厲眼睛迸射著殺氣。
哎呦喂!
這不是那位南鑼鼓巷有名的薛天殘薛大爺嗎。
徐三金一看見那顆光禿禿的腦袋就想笑,薛天殘上次理直氣壯的說他不識字,徐三金記憶猶新。
「薛大爺,是我,我是徐三金啊。」徐三金笑著揮揮手,上前遞了根華子。
薛天殘不接煙,冷峻的目光掃過徐三金,落在他身後數米之外幾人身上。
尤其是打量著白嘉樹。
「徐家小子,你們這是幹什麼?我警告你,違法亂紀的事別干,否則別怪我手裡的棍棒不長眼。」
徐三金知道薛天殘,如今是交道口街道聯防隊的隊長,負責交道口這一片的夜晚治安。
他笑著解釋:「我們出任務呢。」
「出什麼任務?」
薛天殘眼裡閃過凌厲之色,他身後的魁梧大漢彎著腰,低聲在薛天殘耳邊道:
「師父,徐三金現在是公安,您忘了,上次敲鑼打鼓送一等英模之家牌匾的時候,咱們還遇見了。」
薛天殘眉頭稍稍舒展,那雙凌厲眼睛,殺氣消散不少,隨即換上不可置信:
「徐家小子,我是真沒想到,你這種人能當上公安,還能拿到獎章。」
???徐三金一時竟然無言以對,我是什麼人?我怎麼就不能當公安了?
還有啊,你不會以為一等英模獎章很容易拿吧?
老薛,你好好說話啊,小心我以誹謗罪,把你抓起來。
「你身後那傢伙也是公安?」薛天殘指了指白嘉樹。
徐三金點頭:「和我一樣,正兒八經的公安幹部,科長級別。」
嘶……
薛天殘倒吸一口無法無天,疑惑極了,小聲嘀咕:「現在公安什麼人都能幹了?」
徐三金:「……」
白嘉樹眼角抽了一下,當公安是不看長相的!
「徐公安,你們有什麼任務,需要我們聯防隊協助嗎?」薛天殘身後的大漢,笑著打圓場。
徐三金揮揮手:「不用,抓個人而已。」
那人猶豫了一下,看向薛天殘:「師父,咱們還要去抓搞破鞋的呢,舉報人在門口等著我們。」
哎呦喂,有大瓜!徐三金心裡痒痒,也就是有任務,要不高低跟著去看看熱鬧。
薛天殘輕輕嗯了一聲,再次上下打量著白嘉樹,沒吭聲,轉身走了。
白嘉樹覺得自己被針對了,一時哭笑不得。
片刻後,院門打開。
考慮到吳弘手裡有槍,進院子的時候,白嘉樹讓所有人子彈上膛。
幾人悄無聲息來到吳弘家門口,白嘉樹掃過幾人,用眼神詢問他們做好準備沒有。
幾人點頭後,白嘉樹深吸一口氣,抬腳就踹。
砰!
踹門的悶響聲,劃破寧靜的夜色,白嘉樹帶頭衝進房間裡,其他人蜂擁而入。
「你們幹什麼,我是公安……」
「吳弘,老實點,抓的就是你!」
逼仄的房間裡,白嘉樹壓迫感十足的吼聲傳出來,很快驚動了周邊的鄰居。
門口的徐三金看見有些房間燈亮起來,又很快熄滅,窸窸窣窣地聲音時不時響起,徐三金用腳趾頭想都知道,此時此刻,恐怕有不少人趴在窗戶縫上往外看。
很快,吳弘家裡的燈亮了。
吳弘被按在地上,他光著膀子,只穿著一條紅秋褲,拼命掙扎著,快速掃過房間裡的人後,滿臉憤懣地咆哮著:
「我是處級幹部,你們要幹什麼?你們沒有權利抓我,把我放了,我要去局長那裡告你們!」
白嘉樹聲音冰冷,眼神凌厲:
「吳弘,別他媽費勁了,抓你就是局長下的命令。」
「大家都是公安,你知道政策的,現在交代你的問題,局領導說不定算你一個自首。」
神色稍稍有些慌的吳弘梗著脖子吼道:「我有什麼問題?我什麼問題都沒有,你們查到我名下有房子了?沒有吧,那你們憑什麼抓我!」
「吳弘,鄭木森和你什麼關係。」徐三金走進逼仄的房間,直接說鄭木森的名字。
上一秒還在掙扎的吳弘,瞬間僵在那裡,眼裡閃爍著慌亂,即便是寒冷的夜裡,也驚了一身汗出來。
他著實沒想到,竟然把鄭木森給查出來了。
「吳弘,你應該知道政保處的手段吧,別給自己找罪受。」徐三金捂著左側肋骨,冷聲呵斥著。
張行遠和政保處外勤,紛紛看向徐三金,什麼叫政保處的手段?
我們一般不上手段,除非是危害國家安全。
聽到政保處三字,吳弘眼裡閃過驚駭之色,猛然抬頭,這才看見張行遠站在人群後面,他瞳孔一縮,憤慨不已:
「憑什麼把我交給政保處?就算我有問題,也是交給紀檢組!」
徐三金指著吳弘,神色肅然:
「還特麼嘴硬,你的問題是紀檢組能處理的嗎!鄭木森是九宮成員,他們夫妻組織封建迷信活動,試圖稱帝,別說你不知道。」
「給你最後一次機會,不說老張直接把你帶走。」
聽見鄭木森是九宮成員,組織封建迷信活動,吳弘身子一顫,意識到這已經不是開除公職或者坐牢的事,這是立場的問題。
如果再繼續抵抗下去,政保處真要出手了,吳弘徹底慌了:
「我……我說,我全都說……我從哪裡開始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