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車行駛在前往市局的路上。
坐在后座的紀白晴撩了撩耳邊髮絲,遞給徐三金一本最新的《時下》,徐三金手指有意無意,在紀白晴手背上輕輕划過。
紀白晴心尖盪了一下,餘光看見徐三金一本正經地樣子,暗罵一聲悶騷,輕聲道:
「《便衣警察》開始連載了,稿費單夾在裡面呢,別弄丟了。」
徐三金頓時壓力大大的,他最討厭連載了,每天趕稿子讓人腦袋疼。
「反響怎麼樣?」徐三金的右腿挨著紀白晴的左腿,有意無意地輕輕碰撞。
紀白晴點點頭,細長眸子裡波光盈盈,用腳尖輕輕踢了踢徐三金的腳尖,動作很隱蔽:
「你說讀者對《便衣警察》反響?現在還看不出來,不過已經有幾家報紙,點評了你的新作,反響不錯。」
當然了,相比於《高山》的轟動,便衣警察的內容沒那麼炸裂,造成的影響也差很多。
從雜誌的銷量來看是成功的,已經突破八十萬冊,徐三金新作的噱頭,占了一大半的功勞。
八十萬冊什麼概念?
上一期《時下》因為有《高山》的加持,總銷售最後定格在一百三十五萬冊。
這個數字直接把《時下》雜誌社,送到了銷量最高的雜誌。
比第二名的四十九萬冊,足足多了近九十萬冊,這個成績,一時半會無人能及。
這一期的八十萬冊,同樣是歷史第二的銷量,比第二名的三十二萬冊,多了將近五十萬冊。
「等你匯報完工作,咱們晚上一起吃個飯,我有事要跟你說。」
「改日再說。」徐三金一本正經看著紀白晴,眼裡那蠢蠢欲動又壓制的勁,讓紀白晴心尖一顫,總感覺下一秒就會被徐三金吃下去。
「那也得先吃飯呀。」紀白晴輕聲說著,嘴角勾著一抹譏諷,「你一個傷員,行不行啊。」
開車的郝大郅翻白眼,這兩人有什麼毛病吧,前言不搭後語的,對什麼暗號呢,你兩個眼裡還有我嗎!
匯報完工作,天色將黑,郝大郅把徐三金和紀白晴,送到東來順,很識趣地找藉口離開。
點完菜,紀白晴一邊弄麻醬,一邊道:
「有件事我提前得給你說一聲,如果紀家人找你的話,不管他們有什麼要求,不要搭理他們。」
不會也想塞人進五大隊吧!工作匯報完,簡隨風告訴徐三金,五大隊要擴編,從原來的十二人,擴編到二十四人。
並且明確告訴徐三金,有七個人必須去五大隊。
這一點徐三金沒意見,來的是葫蘆娃,那就讓他們救爺爺,來的是小矮人,那就讓他們救白雪公主。
說不定集齊了七龍珠,能召喚神龍呢。
作為一個合格的科長,要善於發現手下人的閃光點,這個世界上是沒有廢物的,起碼這些人背後都有點道道,這些道道總能用上。
徐三金嘖了一聲:「他們找我幹嘛?」
紀白晴將第一份調好的麻醬,放在徐三金面前:
「他們以為你是他們家女婿,準備對你敲骨吸髓,就問你怕不怕。」
嘿!徐三金笑了,吸血吸到一個來自後世的純真青年,那他們算是吸到二氧化碳了。
「我就問你一句話,你真和紀家斷了關係?」
紀白晴眼裡毫無波瀾,盯著銅火鍋里咕嘟嘟的白湯:「這些年,我也算對得起他們了,從今往後,我要為自己活。」
「那我就知道怎麼做了。」
徐三金夾了一筷子羊肉,在湯裡面涮了七八秒後,放到紀白晴的麻醬碗裡:
「記住了,但凡讓你不開心的人和事,讓它去逑,只要自己不內耗,就能天下無敵。」
紀白晴眨了眨眼睫毛:「你這一套一套的,從哪學的,別說,細細一想挺有道理。」
「吃飯。」
吃完飯,已經七點多,兩人走出東來順。
紀白晴的風衣搭在胳膊肘上,薄薄的羊毛衫穿在身上,細枝掛碩果,越發的具象化。
微涼的夜風拂過,她耳邊髮絲輕輕飛揚。
陽曆三月底,京城的晝夜溫差仍舊不小,她下意識縮了縮脖子,把風衣穿上。
目光移到徐三金左側肋骨上,俏皮中帶著幾分挑釁:「真沒事?」
「你動就沒事。」
「那趕緊的,還能趕上末班車。」紀白晴向來不喜歡扭捏,她大大方方招呼徐三金往公交站走。
末班車依舊有不少乘客,東來順附近的公交站人又多,徐三金和紀白晴沒座位,兩人就那麼站著,能相互聞到彼此的氣味,身子隨著公交的晃動,輕輕的碰了又碰。
他們一路誰都沒有說話,享受著片刻的寧靜。
回到文化部和外貿部幹部,混合居住的筒子樓大門口,徐三金也不知道是出於愧疚,還是想彌補紀白晴,鬼斧神差道:
「趁著現在政策放開了,你可以買一座院子,比這裡清淨,將來就算不想住了,院子也升值了,反手一賣就是錢。」
紀白晴展顏一笑:
「我還真有這個想法,等我再發表幾篇文章和社論,攢夠錢了立馬去買,你說,要不要買你家隔壁,然後在地底下挖個地道,將來你結婚了,你想來就走地道。」
嘶……玩這麼花嗎?!
「哎哎哎,我跟你開玩笑呢,你可別那麼認真的看著我。」紀白晴嚇壞了,她還真怕徐三金當真了。
徐三金認真道:「我是在想,我家附近的院子,你也買不起,好幾萬呢。」
「就你會說話。」紀白晴輕哼了一聲,「改天我也寫一部小說,賺他十幾萬,到時候想買哪就買哪……」
前一秒還滿臉笑意,下一秒,紀白晴微微蹙眉,看著筒子樓門口那道高挑身影。
那女子和紀白晴年紀相仿,眉梢眼角有三分神似,也有一雙細長丹鳳眼,只是眼神要凌厲許多,往那一站,骨子裡傲氣逼人。
「你來幹什麼?」紀白晴和女子相隔兩米的距離,眼神冷漠。
「我是你表姐,來看看你也不行?你要跟紀家斷絕關係,也要跟我斷親嗎!」女子迎著紀白晴的目光,四目相視。
兩人互不相讓,對視了足足十幾秒鐘,徐三金隱隱感覺到了濃濃的勝負欲。
哎呦喂!
原來女人比男人的勝負欲,更加強烈。
毫無徵兆,那女子看向徐三金:「你就是徐三金吧,我是她表姐,范月如,你可以叫我名字,也可以叫我表姐。」
「你怎麼這麼不要臉,你就比我大一天。」
「大一天也是大,我就是比你大,比你大,比你大!」
兩人跟小學生似的鬥嘴,徐三金認真地看著范月如,也不大呀。
果然,女人的嘴,騙人的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