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上三竿
徐三金從宿舍醒過來，昨天晚上真是累。
不是身體累，是心累！
跟招待所的大姐鬥智鬥勇，最後事還沒辦成，徐三金終於意識到，必須要有自己的私密空間。
起床洗漱後，徐三金看了眼時間，他是一個持之以恆的人，昨天晚上沒做完的事，他愛做，所以和紀白晴約好，今天早上來他宿舍，然後一起去豐澤園。
這都九點半了，人還沒來呢。
人大概是經不住念叨的，徐三金正想著人什麼時候來，傳達室大爺，在樓下發動了獅吼功：
「徐三金，有人找！」
徐三金推開窗戶，涼意撲面而來，他只看見收發室大爺雙手叉腰仰著頭，他身邊也沒人吶？
「人呢？」
「剛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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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大爺。」徐三金順手從抽屜里拿出一包華子，扔給了大爺，大爺揮揮手，轉身離去。
片刻後，滿懷期待的徐三金看著門口的女子，笑容凝固在臉上。
徐三金沒見過這麼時髦的姑娘，準確的說，是到了１９７９後，沒見過這麼時髦的姑娘。
喇叭牛仔褲蛤蟆鏡，一件米黃色的運動外套，拎著一些橘子和蘋果，以及兩瓶罐頭。
姑娘摘下蛤蟆鏡，鵝蛋臉兒皮膚白皙，烏黑的齊肩短髮顯然是燙過的，微卷。
這齊肩短髮必須是有脖子的人，剪出來效果好看，沒脖子的話，總覺得怪怪的。
女子就駕馭的很好、
「您是徐三金同志吧。」女子聲音輕柔，笑意盈盈，帶著香江口音的普通話，不是那麼標準。
「您是……」徐三金有些疑惑，怎麼還是香江人。
「我是《花城》雜誌社的編輯，我叫賀秧，您可以叫我小賀，我的普通話不標準，您多多包涵。」
雖然早就知道徐三金很年輕，可見到真人，賀秧還是有幾分意外，這年輕的有點太過分。
不免好奇《高山》真是徐三金寫出來的？
徐三金頗為意外地打量著姑娘，花城雜誌他知道，當初投稿的時候，如果不是花城雜誌社在廣東，他也不會去找紀白晴。
那時候，花城是文學雜誌的領頭羊，銷量最大。
原來是改開最前沿的同志，怪不得穿著時髦呢。
「您好，裡面坐吧。」徐三金帶著疑惑讓小賀進來坐，然後衝著門外看熱鬧的人喊了一嗓子，「誰幫我打點熱水回來。」
立馬有人挺身而出，願意把自己剛打的熱水貢獻出來。
徐三金給小賀泡了一杯茶，這才坐到她對面，笑道：「找我有什麼事嗎？」
小賀笑著說了聲謝謝，緩緩說：
「是這樣的，我們副主編帶著我來京城，想和您聊聊，但是您不在京城，副主編因為家裡出事了，提前回去了，就留我在這裡等您回來。」
「我們想邀請您，來我們花城發表您的作品，為了表示誠意，我們主編說了，給您最高規格的稿費外，我們雜誌社再額外給您相同金額的獎勵，算下來也就是千字二十塊。」
「以及每年您可以帶家人，去廣東旅遊一次，費用我們雜誌社全部負責。」
嘶……
徐三金倒吸一口財大氣粗，《時下》按照最高規格，千字九塊，這一下子翻倍了。
「小賀同志，是這樣的，我目前跟《時下》合作的挺好，暫時沒有換雜誌社的準備。」
賀秧意外地張了張嘴，怎麼千字二十的高價，也被拒了？
這可是他們主編信心滿滿的，說服了雜誌社的上級領導，爭取來的福利。
因為他們雜誌社的銷量，被《時下》大大擠壓，最新一期的《時下》銷售量，已經突破八十萬，比他們的銷量翻一倍還多。
所以花城那邊特意給徐三金申請了高額獎勵，想把徐三金挖到花城，沒想到徐三金拒絕了！
「您是有什麼顧慮嗎？或者您有什麼其他的要求，都可以提出來，我會向主編匯報的。」
徐三金笑著搖頭：「真沒有什麼要求，我實話實說，我以後不準備寫小說了。」
「您要封筆？可您這麼年輕，正是創作的高峰期，現在封筆是不是太著急了？」賀秧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她是不信徐三金封筆的，一定有什麼原因。
難道《時下》也偷偷給徐三金獎勵了？
「您方便透露一下，時下給您的稿費嗎？」賀秧試探性問。
「不方便！」
徐三金和賀秧同時看向門口，就見紀白晴手裡拎著一個飯桶，另一隻手拎著六根油條。
油條又粗又長，用牛皮紙包著，外面是細細草繩捆綁著，油已經滲透了牛皮紙。
「這位同志，你是花城雜誌的吧，你們外地雜誌不講究了。」紀白晴把飯桶和油條放在桌子上，滿臉微笑，卻沒有溫度。
賀秧起身，面帶微笑，和紀白晴四目相視：
「您是紀副主編吧，您好，我是花城的賀秧，上次開會的時候，我見過您。」
「你好。」紀白晴和賀秧的手，一觸即分，「回去轉告你們主編，別費勁了，我們時下給的福利，你們給不起。」
「好的，我一定轉告，那我就先走了。」賀秧笑笑，副主編跟作家搞對象，他們雜誌社還真給不了。
不過……
我廚藝還是闊以的，不就是送早餐嘛，午餐晚餐都能負責哦。
賀秧跟徐三金點點頭後，往外走去，徐三金笑著起身相送。
到了樓梯口，賀秧回頭看了眼在走廊的紀白晴，笑著對徐三金道：
「我還會再來的。」
送人走，徐三金回到宿舍，紀白晴已經把飯盒打開，是熱騰騰的豆腐腦，她又從包里掏出一瓶辣椒醬，放在桌子上：「你趁熱吃，我得回一趟單位。」
？？？
徐三金呆若木雞：「昨晚不是說好的練手嗎？」
「下次我練練口語，今天真不行了，都有人挖你挖到宿舍了，我得趕緊回去告訴主編，好讓他給你漲一漲稿費，她剛才說的是千字二十吧。」
「你都聽見了？」
「我又不是故意的，我走了啊，中午你確定要去豐澤園嗎？」
徐三金點頭：「有些事情不宜拖延，早死早超生，是我能給你家人最好的結果。」
「……」紀白晴啞然失笑：「那咱們中午十二點整，在豐澤園門口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