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朝軍只是輕哼一聲,指向胡同口對面,死人臉扭頭看去,夜色中,昏黃路燈下,四個身強力壯的板爺,坐在馬路牙子上抽菸,板車上面,堆放著煤球和蜂窩煤
連板車都準備好了……
「都是你的人?」
「我說過,這些年我可不是只等死。」
媽的!全是老陰比啊!雲天放臉色青紅不定,他以為吃定鄭朝軍了,沒想到自己才是那個螳螂捕蟬的螳螂。
「讓你的人散了吧,人多容易引起聯防隊的注意,到時候可就麻煩了。」鄭朝軍後背再次佝僂起來,哼哧哼哧地喘著氣。
按照鄭朝軍這麼多年小心謹慎的習慣,絕不可能大張旗鼓地進行活動。
人越多,暴露的風險就越大,這一點鄭朝軍比誰都清楚。
可實屬是被逼到提前動手,八千兩黃金,還是太誘人了。
如果不是為了八千兩黃金,鄭大國被抓後,他會立即離開京城,起碼三個月之內,不會回來。
等死人臉打發那幾個老頭老太太離開後,鄭朝軍衝著胡同對面揮揮手,那幾個青壯年,拉著板車穿過馬路過來。
「你們想辦法先進去,讓裡面的人閉嘴,記住,不要用槍。」
……
二處大院
審訊室內,宋鶴的十根手指,只剩下右手的小拇指完好如初。
其餘九根手指,以詭異的弧度向手背的方向彎曲著。
宋鶴睚眥欲裂,後槽牙差點咬碎了,以至於額頭和脖頸上青筋道道,臉色漲成了豬肝色。
他身體不停地顫抖著,抖如篩糠,手銬腳銬叮噹作響,豆大的冷汗撲簌簌從頭上滾落。
有好幾次,宋鶴都想要開口,可這種念頭蹦出來的瞬間,就被他強行壓下去。
肉體上的疼痛算什麼?那麼些年他都熬過來了,最壞的結果,不就是個死嗎?
雖說是這麼想的,可十指錐心,痛苦像潮水一般,一浪又一浪的襲來時,宋鶴只覺得耳朵都疼麻了,各種念頭在他腦海里蹦躂著。
尤其是他看見黃雀那張精緻的臉龐,卻幹著最殘忍的事,蛇蠍美女這個詞,他覺得用在黃雀身上,太他媽正確了。
好在,他堅持下來了,宋鶴打著擺子,手銬腳銬叮噹作響,嘴角勾著一抹勝利者的弧度。
這一刻,他覺得自己很偉大,還能堅持一百次!
全程落在眼裡的徐三金驚呆了,看著宋鶴詭異的手指,他感覺自己的手指都不聽使喚了。
竟然還有這麼硬的男人,竟能承受得住這錐心之痛,真打算死都不說?
你有這鋼鐵般的意志,幹什麼不能成功,幹嘛要跟人民為敵!
眉梢挑著的黃雀轉身,對陸向東搖了搖頭,水汪汪的杏眼裡閃過不解。
這些年,她從未遇到過嘴這麼硬的敵特。
那些彎彎留下來的人,信仰早就崩塌了,有些都不用上手段,如釋重負地就交代了。
即便有些硬骨頭,也絕對挨不住七根手指。
徐三金走到宋鶴面前,打心底佩服這種硬骨頭,這得多大的信念,才能堅持。
可惜啊,不是自己人。
「值得你這麼做嗎?」徐三金問。
宋鶴說話的力氣都沒了,緊緊咬著後槽牙,豆大的冷汗撲簌簌往下掉,可眼神越發堅硬。
徐三金拽著他的頭髮,讓他看著自己,一定有什麼東西在撐著他。
信仰?
他看過宋鶴的資料,果軍大潰敗的時候,宋鶴還是個孩子,雖然沒有生在紅旗下,但絕對是長在紅旗下的。
要說信仰,也是對紅旗的信仰。
徐三金暗自揣測,最大的可能是因為勞動改造,心生恨意。
但這種恨,能支撐他抗下錐心之痛?
徐三金覺得不大可能,一定有什麼比生命還重要的東西,在支撐著他。
什麼比生命還重要?
信仰他肯定是沒有的。
徐三金看著宋鶴的雙眼問:
「宋鶴,你是不是殺過人?只要你交代鄭朝軍的線索,算你立功,給你一個死緩沒問題。」
徐三金盯著宋鶴的眼睛,不放過任何的微表情,見宋鶴沒反應,徐三金皺皺眉,繼續道:
「那是鄭朝軍威脅你的家人了?」
只見宋鶴眼皮微微一跳後,閉上了眼睛,不給徐三金看透他的機會。
徐三金瞬間瞭然,大概就是家人在支撐著他堅持下來:
「宋鶴,如果是你家人被威脅了,你就閉上眼。」
本就閉著眼的宋鶴眼角抽了一下,下意識地睜開眼,下意識地看著徐三金,見徐三金嘴角勾著狡黠笑意,宋鶴再次閉上雙眼。
嘿!看來支撐他的是家人的生命了,嘖,徐三金對宋鶴又敬佩幾分。
「這樣吧,我派人去把你家人接過來,派人保護他們,直到抓住鄭朝軍,怎麼樣?」
宋鶴眼皮下的眼珠子快速滾動著,喉結蠕動了幾下。
「老郝,派人去他家,把他家人都接過來。」徐三金扭頭看向郝大郅。
「不要……」宋鶴睜開眼,拼盡力氣,吐出兩個字,手銬響得更加劇烈,黃雀上手段的時候,也不見他如此激動。
「為什麼不要?」徐三金冷冷看著宋鶴,「我們可以保護他們的。」
「你不說話,我們怎麼幫你?」
「我之前告訴過你,國家安全面前,我們會不惜一切手段的,為了讓你開口,他們會攻擊你最薄弱的地方,我數到三,你再不開口,陸向東就要去見你的家人……」
陸向東臉色陰沉,特麼的我在你嘴裡,怎麼就那麼卑鄙?
「不要!」宋鶴抬頭,盯著徐三金的眼睛,「她……她會殺了我的孩子。」
「她是誰?」
「我妻子。」
嘶……徐三金倒吸一口虎毒不食子:「是後媽?」
宋鶴搖頭的力氣都沒有:「她是鄭朝軍的女兒。」
???徐三金皺眉,鄭大國並沒有說過他有姐妹,資料也顯示,鄭朝軍在建國前失蹤的時候,只有一個獨子,是後來生的?
「所以,你在平谷楊家窪礦場改造的時候,娶了鄭朝軍的女兒,還生了孩子?」
宋鶴虛弱地哀求著:「求你,不要去,他們很多人的……」
「有多少?」徐三金追問,心裡咯噔了一下,很多人這三個字,讓他想起了張愛東的九萬信眾。
陸向東同時騰地一下站起來,身體往前傾,側耳細聽,他心中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說不定案子真他娘的讓徐三金給破了。
怎麼交接手續還不到?
急死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