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濃郁，鄭大國家的房樑上。
楚雲飛已經待了好幾個小時，期間他撒過一泡尿，去廚房找了一次吃的喝的，剩下的時間，基本都待在房樑上。
一會趴著，一會躺著，一會抱著房梁，把身體吊在空中晃悠，同時打量著鄭大國家的擺設。
不愧是高級幹部家庭，電視、收音機、彈簧海綿沙發、電風扇、全都是高級貨，楚雲飛的進步之心，達到了巔峰。
正當他百無聊賴，準備騎著房梁，靠著山牆眯一會的時候，房間外面傳來咚的一聲悶響。
楚雲飛迅速趴好，眯眼看向房間外，他知道那一聲悶響，是從牆上跳下來的聲音。
還真讓隊長說對了，有人來了。
咚！
又是一聲悶響，這次聲音輕了很多。
楚雲飛眼皮一跳，如果是兩個人的話，不好跟蹤啊。
咚！咚！
緊跟著又是兩聲悶響，楚雲飛瞳孔一縮，把呼吸聲音壓到無聲。
緊跟著他聽見細碎的腳步聲，往正房而來，通過門窗的玻璃，楚雲飛看見人影晃動。
數秒之後，那人影輕輕推開了房門，並沒有著急進來，而是在門口張望。
楚雲飛借著微弱的光線，看到半張臉頰，是個三十出頭的男子。
男子陰鬱的眼神掃來掃去，確定家裡沒人之後，才把門全部打開，轉身對著外面揮手。
頃刻間，進來四個人。
其中一個人被兩人攙扶著坐到沙發上，楚雲飛連呼吸都越發小心謹慎，那四個人，就在他下面。
其中一名身材矮小的男子，迅速在屋子裡檢查了一遍，確認家裡沒人後，回到沙發旁，給那個受傷的人點了根煙。
「老鄭，這裡安全嗎，外面可是全城搜捕你呢。」
坐在沙發上喘著氣的傷者，正是鄭朝軍。
鄭朝軍咬牙，他左大腿和右肩中槍，衣服已經被血水染紅。
他看著男子，意味深長道：
「最危險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公安絕對不會想到，我們會到我兒子家，不過……還是要趕緊想辦法離開，老喬，你去把灶台挖開，裡面有我這些年攢下來的金子……」
矮個子老喬眼珠子轉了轉，叫上另外一個瘦高個走了出去。
鄭朝軍見兩人出去後，示意愁眉苦臉的中年男子坐到他身邊。
他抓住男子的手，壓低聲音道：「老喬這個人不可信，等拿到黃金後，一定會對我們出手的。」
「爸，那怎麼辦？」中年男子本就害怕，更加惶恐不安。
鄭朝軍緊緊抓住小兒子的手，沉聲道：
「知道我為什麼非讓你，把老喬和他的弟弟叫上嗎，他們是最後兩個，知道你是我兒子的人，我一會想辦法殺了他們，就再也沒人知道，你是我鄭朝軍的兒子，到時候你趁機離開！」
「爸，我去哪。」那人快哭了。
「去哪都行，隱姓埋名，把所有的事都爛在肚子裡。」鄭朝軍開始交代後事了，語氣中帶著幾分蕭瑟，又有些如釋重負的感覺，潛伏几十年，太特麼累了，看向兒子的眼神，帶著幾分愧疚。
這輩子，最對不起的，就是這個小兒子了。
至於大兒子鄭大國……都是命！
「爸，我們一起走吧，沒有你我不知道怎麼辦！」小兒子急得跪在鄭朝軍面前，對未來充滿了抵抗和恐懼。
鄭朝軍一把揪住男子的衣領，恨鐵不成鋼，咬牙切齒道：
「我受傷走不了了！況且……如果抓不到我，公安不會輕易放棄，帶著我，只會連累你！」
「萬一我也被抓了怎麼辦？我不想死！」小兒子搖著自己的小臂，唯恐哭出聲來。
啪！
鄭朝軍甩手一巴掌，打在小兒子的臉上：
「我鄭朝軍一輩子要強，怎麼生出你這麼沒出息的兒子！」
「我告訴你，如果你被抓了，就主動坦白，告訴公安，那個死人臉來內地，要的不是黃金，是地窖里的資料。」
「那些資料里，是當年軍統和保密局，收集的黑料，其中有不少都是彎彎那邊高層的黑料。」
「他來取這些東西，是為了搞內鬥。只要你交代這些，公安不會槍斃你的，最多坐幾年牢，出來後好好活著！」
說到這裡，鄭朝軍抓住小兒子的衣領：
「我能幫你的也就這麼多了，以後的路，靠你自己走，記住了，不要相信任何人，尤其是女人！」
小兒子點點頭，抹了把眼淚：「爸，黃金我也帶走嗎。」
「不！」
鄭朝軍搖頭：
「你大哥知道那二十根黃金，他如果交代了，到時候公安找不到黃金，會查到你的。」
小兒子突然站起來：「爸，你太小心了吧，萬一他們找不到我呢。」
鄭朝軍瞪著小兒子：
「你真以為公安都是飯桶嗎？以你的能力，根本守不住那二十根金條，即便沒有被公安抓住，也會被其他人盯上，最終落個人財兩空，我是在保你的命！」
小兒子低頭不語，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房樑上，楚雲飛小心翼翼地待著，既然聽到了他們要內訌，楚雲飛準備坐收漁翁之利。
等待，總是漫長的。
短短的十幾分鐘，楚雲飛感覺過了好幾年，終於，剛才出門的瘦高個老喬和他弟弟，捧著兩個麥乳精的鐵盒子進來。
矮個子老喬把鐵盒子，放在沙發前的茶几上，眼珠子滴溜溜地掃過鄭朝軍和他兒子：
鄭朝軍有氣無力地點點頭：「本該如此，辛苦你們兄弟二人了。」
「拿錢辦事，談不上辛苦。」矮個子老喬從兜里掏出一包牡丹來，給鄭朝軍遞了一根，又主動走到鄭朝軍面前，將煤油打火機點燃，見鄭朝軍沒有抽菸的意思，他笑道：「抽完這根煙，咱們就走。」
鄭朝軍餘光瞥見矮個子老喬的弟弟，慢慢繞到了他小兒子身邊，他知道，矮個子老喬要動手了。
他不動聲色，把煙放到嘴角上，老喬把打火機伸到鄭朝軍的面前。
微微搖曳的火苗，照耀著鄭朝軍那張黑黢黢的老臉，忽明忽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