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我像是有時間,做這種沒有意義,還浪費時間的小事嗎。」
周利群很生氣,他堂堂一個處級幹部,手底下管著三千多人的吃喝拉撒睡,忙得連好好吃完一頓飯的時間都沒有。
總是這裡吃兩口,那裡喝兩杯,腳後跟都快打到後腦勺了,行程這麼忙,跟兩個小公安有什麼好聊的?
讓你們處長來還差不多。
直到祁晉道出徐三金的身份,周利群才意識到,事情有些嚴重。
「周廠長,被你們抓的人,叫徐三金,他還是一個作家,《高山下的花環》以及最近正在連載的小說《便衣警察》,都是出自徐三金的手。」
周利群心裡咯噔一下,《高山》他知道,紅遍大江南北,造成了巨大的影響和轟動,海子裡的領導大筆一揮,印刷了數百萬冊,全軍傳誦。
這事他羨慕了好幾個月,時常在想,如果是他寫的《高山》,那得多棒啊!
聽說過作者是個公安,但萬萬沒想到,有一天會跟作者有交集。
像這樣被海子領導關注的人,不管放在哪個單位,那都是前途無量的,哪怕當個吉祥物供著,也得供得高高的。
他還聽說過,前段時間沸沸揚揚的小時遷案,就是徐三金給破獲的,傳言只用了半天時間。
此時此刻,周利群有點後悔過來了。
但他好歹是處級的廠長,是有幾把刷子的,周利群立馬變臉,指著收發室里的保衛科人員大罵道:
「你們怎麼工作的?公安同志你們都敢抓?簡簡單單的人民內部矛盾,愣是被你們干成了敵我矛盾,還不趕緊把公安同志放了!」
王海軍梗著脖子:「廠長,不是我們要抓他們,是他們行跡太可疑了,我們就是帶他們回來問幾句話,這是我們科長特意交代過的。」
「再說了,我問完話,讓他們走,他們非不走,還讓我們搜他的身,還讓我們把他們銬住……」
哎?王海軍說著說著,自己都有點不相信自己說的話了,他這時候才反應過來,是被徐三金給坑了。
感覺自己說不清的王海軍急眼了,指著其他幾個保衛科的人道:
「廠長,你不信你問問他們,真是他們不走的,還主動要求搜身和上銬子的……」
周利群黑臉,心道老子問個逑,你說謊之前,編一個像樣的理由不行嗎?
一旁的祁晉抿了抿嘴,這像是徐三金能幹出來的事,就說你們沒眼力見吧,還不承認,惹誰不好你惹他?
周利群往收發室內部一掃,看見蹲在牆角的徐三金和季同光,正老神在在地抽著煙呢。
他三步並作兩步,進了收發室,來到徐三金和季同光面前。
這才看見季同光臉上的血,頓時心裡咯噔一下,心裡祈禱著受傷的人,可千萬不要是徐三金。
只見周利群神色憤然中,帶著滿滿的歉意,開始了他的表演。
他心裡清楚,必須把這場矛盾化解掉。
冤家宜解不宜結的道理,他還是懂一些的,尤其是面對有能力、有家室、有背景、有前途、職位比自己高的人。
「兩位同志,趕緊起來,是我們的工作做得不到位,讓兩位受委屈了,不知道哪位是徐三金同志?」
徐三金甩開周利群搭到他胳膊上的手,面無表情:
「周廠長,你們電視機廠好威風啊,連公安都敢抓!」
周利群心想我這不是都道歉了嗎,還親自扶你們起來,你怎麼還咄咄逼人呢?他陪著笑臉:
「同志啊,你要體諒一下我們的工作,我們廠有外事活動,也是秉持著對工作認真負責的態度,才把兩位帶進來問話的。」
「這也是市領導的意思,一定要保護好曰本技術人員的安全,畢竟我們是重點的民生項目。」
又是甩鍋,又是用市局領導壓我是吧,徐三金輕哼一聲:
「難道市局領導,讓你們妨礙公務、藏匿犯罪分子、誇大外事活動性質?腐蝕國家公務人員?」
「你說,是哪位市領導讓你們這麼做的?」
「正好,我的小說《便衣公安》缺一點素材,我覺得你們電視機廠就很好嘛,還有指使你們的市領導,也是很好的反面素材嘛!」
周利群笑容僵在臉上,肉眼可見有點慌。
什麼妨礙公務、故意傷害、藏匿罪犯等等罪名,他都不怕,反正又不是他幹的。
可如果寫進了小說里……
他敢保證,小說發表的當天,市里就會派人過來,甚至會派紀檢組的進駐他們廠。
然後就是一系列的整頓。
哪怕是魏城的外公,也阻擋不了這件事。
而且現在,全市上下都在搞黨風黨紀的建設,書記那邊一定會揪住這一點,趁機收拾他,弄不好……
廠長都沒得做!
周利群現在不是有一點後悔,他是後悔極了,意識到自己踢到鐵板了。
「徐三金同志啊,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什麼意思?包庇下屬?妨礙公務?污衊市領導?」徐三金一刀刀往周利群心口插。
「不不不,我也沒有這個意思,徐三金同志,你先起來說話。」周利群彎著腰,難受得很。
徐三金這才起身,冷著臉道:
「周廠長,我知道你不是這個意思,可你們保衛科就是這個意思,」
「我們來找魏城問話,竟然被他們騙進來,搜我們的身、藏匿關鍵證據,還污衊我們是敵特,你說,這怎麼解決。」
周利群聽出來了,一切的源頭,是從魏城而起的,現在已經不是他給魏城擦屁股了,是魏城全身都是屎,再擦下去,自己也是一身屎。
到時候一身屎的魏城沒事,反倒讓他惹了一身騷。
他立馬轉身瞪著王海軍:「把你們科長叫過來!」
「廠長,我們科長不知道去哪了。」王海軍臉色慘白,聲音輕顫,他現在知道徐三金的身份了。
如果徐三金把他寫進小說里,那可就慘了!
上面領導或許不會處理科長,不會處理廠長,但他一個小小的保衛科人員,一定會嚴肅處理的。
王海軍連忙踹了幾個同事,伸手要東西,另外三個人反應過來,手忙腳亂地從兜里掏出,之前私下裡分了的票據。
小心翼翼放到桌上後,又拿出手銬鑰匙,哭喪著臉要給徐三金解開。
「祁晉,他們試圖毀滅犯罪證據,並且妨礙公務,污衊公安人員,全部抓起來!」徐三金喝道。
祁晉揮揮手,三大隊的人立馬衝進來,把王海軍四人按住。
「審審他們,我要魏城的去向,以及魏城的犯罪事實。」
隨即,徐三金看向周利群,意味深長道:「周廠長,咱們去你們辦公室說話。」
「哎,行,走走走,我那裡有今年剛到的新茶……徐三金同志,我先把銬子給你解開。」
徐三金拒絕了:「這是證據,你也要毀滅證據嗎?」
「……」周利群笑的比哭難看,他就是覺得,手銬戴在徐三金手上,卻銬在他的心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