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利群的辦公室,徐三金和季同光坐在一起,一隻手銬將兩人牢牢鎖在一起。
醉意全無的周利群陪著笑臉,小心翼翼地給兩人沏茶,腦子裡盤算著,在怎麼保住自己的前提下,送走徐三金這尊煞神。
至於魏城……就讓徐三金跟魏家去鬧吧,不管誰把誰按在地上摩擦,他心裡都高興,為勝利的一方喝彩。
徐三金左手端起茶杯,放在鼻子下嗅了嗅,茶香濃郁,茶湯清涼,茶葉葉葉分明。
好傢夥,比簡隨風的茶還要好!
「周廠長,你們電視機廠有跟曰本合作的彩電試驗車間是吧。」
聞言,周利群緩緩道:
「確實是有這麼個實驗室,這個實驗室是政務院牽頭的,還有外事部,市府的領導,都格外重視。」
「並且給我們下了命令,組裝完成的彩電,在完成實驗之前,絕對不能流通到市面上,要上交給各位領導,檢查和試用。」
徐三金心裡知道,這是上面領導,在考察曰本的技術。
也是這次實驗,讓領導們下定決心,從曰本採購了一條,年產量十五萬台的十四吋彩電生產線。
可以說,上面領導很重視這次實驗。
徐三金冷冷道:
「周行長,你們廠這麼大的項目,你們保衛科出了這麼大的事,妨礙公務、故意傷害、囚禁公安、銷毀證據、還有什麼來著?」
說著,徐三金看向季同光。
季同光憤憤地把臉湊到周利群面前:「還有毆打公安!」
啪!徐三金拍桌:「你看看我們季同光同志,滿臉是血,太囂張了你們,你說上面的領導,會不會撤了你的職。」
哎?周利群微微一愣,我說這麼多,是為了震懾你小子,你怎麼還反過來嚇我。
「徐三金同志,我說實話吧,魏城的關係比較特殊,常務副市長是他外公之前提拔起來的……」
啪!
徐三金將茶杯重重放在茶几上:
「你的意思是,魏城因為他的大姐,他的舅舅和外公,就可以凌駕在人民的頭上?」
我沒有那個意思啊,你這小伙子,別動不動就戴帽子,這打法太兇殘了。
打得越兇殘,代價就越高……他娘的,年紀輕輕的,胃口不小啊!
周利群心裡暗罵了一句,一臉陪笑地起身,從辦公桌抽屜里,拿出一個信封,走回來放在徐三金面前:
「這是對你們的補償,一點小意思,意思意思,裡面是五張電視機票,徐三金同志,你一定要收下。」
五張電視機票……在黑市上那就是至少五百左右。
徐三金眉頭一挑,瞥了眼薄薄的信封,我的話是這個意思嗎,我是要你親口說出魏城的犯罪事實、
我就不信,魏城在你們廠是先進分子,是勞動模範!就憑他糾集社會閒散人員,傷害公職人員這一條,已經構成了黑勢力團伙的性質。
有了團伙,他就不干點其他的?!
也就是現在沒有這條罪。
1980年,統統屬於流氓罪。
啪!
徐三金拍桌:
「周廠長,你還沒有弄清楚狀況嗎,魏城現在是故意傷害我們公安同志,他糾集社會閒散人員,試圖傷害我們的公安幹警,這次誰也救不了他!」
「就算他外公要救人!」
「也得問問市局近萬名公安幹警答不答應!」
「也得問問全國七十萬幹警,答不答應!」
1980年,京城人口八百八十萬,在編的公安幹警不足九千人,一萬人還是徐三金誇張了。
這其中還包括了坐機關的,後勤的,以及其他一些業務上的幹警。
真正一線的幹警人數,不到三分之二。
當然,除了在編的,工勤編制和臨時工,還有聯防隊,人數是行政編的兩三倍。
周利群神色尷尬,心裡憋著一團火,看來五張電視機票,是打發不走了。
這胃口未免太大了吧!
再說了,魏城你們真的能動得了人家嗎?還問問近萬名幹警,你先問問你們領導再說。
說不定,現在電話已經打到你們領導那裡了。
正想著呢,周利群辦公室的電話響了,他忙起身接起電話:
「我是周利群。」
「周廠長,我是海淀分局局長楊海濤。」
周利群看向徐三金,看看,這電話不就打過來了嗎,他故意提高音量:「原來是楊局長啊,你好你好。」
「周廠長,我們單位一個叫季同光的同志,是不是在你們廠。」
周利群看向滿臉是血的季同光:「楊局長,還有徐三金同志,也在我們這裡。」
「讓季同光接電話。」
周利群將電話遞向兩人:「楊局長讓季同光同志接電話。」
季同光站起來,和徐三金走到辦公桌前,接住電話後沉聲道:
「楊局,我是季同光。」
「同光啊,你現在馬上回單位見我。」楊海濤的聲音很輕快。
回去?季同光嘴角勾著一抹冷笑,打電話讓你們過來的時候,沒人過來,現在讓我回去?
回不去!季同光瞥了眼手銬,沉聲道:「楊局,我現在回不去。」
楊海濤笑道:「同光啊,你的事我都聽說了,你和魏城同志之間,應該是有什麼誤會,這樣,今天給我個面子,你們坐下來聊一聊,你有什麼要求,可以提嘛。」
季同光沉吟兩秒,餘光瞥了眼徐三金:
「楊局,我真回不去,我和徐三金被電視機廠的保衛科銬住在一起,徐三金正在查案。」
「可以把銬子打開嘛。」楊海濤耐著性子,這就是他不喜歡季同光的原因,不把領導的話放在心裡。
徐三金笑了,我什麼時候成了你們的擋箭牌了?他衝著季同光勾勾手,示意電話給他。
拿起電話後,徐三金沉聲道:
「楊局你好,我是徐三金,我和季同光正在辦案,簡局有命令,不管此案涉及到誰,一律查辦。」
「楊局,這件案子,涉及到我們公安幹警的生命安全,全局近萬名幹警的眼睛都看著呢,你放心,我們一定會全力偵破,不管是誰,嚴查嚴辦。」
楊海濤沉聲道:「哪有那麼嚴重,就是幾個社會閒散人員,打著魏城的旗號,為非作歹而已,況且季同光不是沒事嗎。」
你媽的,老子都說了,涉及到公安幹警的生命安全,你還在給魏城開脫。
你是怎麼當上分局局長的?
徐三金沉著臉道:「楊局,我的《便衣警察》里,還缺一點素材,我覺得你剛才的話說的很對,謝謝楊局給我提供素材。」
「徐三金同志,你說得對,事關我們公安幹警的人身安全,這件事情必須嚴查,就這樣。」楊海濤啪嘰斷了電話。
旁邊的季同光咋舌,文化人到底是不一樣,一言不合就要當素材。
你這一招,能擋住所有說情的人。
辦公桌旁邊的周利群尷尬笑著,心想這事真鬧大了,分局局長的面子都不給。
這是五張電視機票,解決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