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明豐篤定搖頭：
「不是，首先，發箍是舊的，其次，支昌正的女兒不喜歡紅色，她喜歡紫色和雪青色，支局平時出差，都會給他女兒帶一些小玩意，從來沒有買過大紅色的東西。」
徐三金問：「去找支昌正家人求證過嗎？」
邢明豐深吸一口氣：「沒有。」
「為什麼？」
「自從支局出事之後，他家附近常年有人盯梢。」
說到這裡，邢明豐眼眶微紅，眼神有些愧疚之色，脖頸處青筋必現，聲音竟是有些哽咽：
「支局出事後，別說報烈士了，連撫恤金都沒有一毛錢，我……我選擇了沉默，置之不理，所以我不敢去看望過嫂子，我怕……我也有個女兒，不到十歲。」
河面的風，放肆拼命地吹，無端撥弄粗糙漢子的眼淚。
徐三金眺望著即將消失的殘陽，姑且就算發箍是證據吧，但就一個不知道從哪找到的發箍，沒有用。
「盯梢的是什麼人？」
邢明豐感慨一句風真大，然後摸出煙，發現已經抽完了，隨手捏扁了煙盒：
「是治安隊的人，說是擔心嫂子去縣委鬧騰，所以一直派人跟著。」
治安隊的人……徐三金眯眼：「你的意思是說，支昌正的死亡，張來來肯定知道些什麼。」
邢明豐沒說話，算是默認了。
徐三金沉吟了數秒，緩緩道：
「所以，要調查支昌正的死亡，還要從張來來身上打開缺口。」
「徐局，您說怎麼查，我都聽您的！」邢明豐目光凝重，閃過凌厲光芒。
徐三金嘴角勾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有支昌正的照片嗎，正面的側面的我都要，還有支昌正的生活習慣，我要全都知道。」
要這些幹什麼？邢明豐疑惑不理解，但是他不問。
「生活習慣我倒是知道很多，就是照片……」邢明豐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我今晚去一趟支局家裡！」
「那就先說說支昌正的生活習慣吧。」
……
三天後，徐三金從縣委大院回來，直接去了劉浩志的辦公室。
辦公桌里煙霧繚繞，菸灰缸里滿是抽了半根就擰滅的菸頭，坐在辦公桌後面的劉浩志臉色不好看，見徐三金進來，只是敷衍笑了一下：
「三金兄弟，抽菸。」
徐三金拿起剛拆包的華子，順手裝兜里，看的劉浩志目瞪口呆。
「劉局，我是為你好，少抽點菸，身體是自己的。」
劉浩志氣笑了，順煙順的如此絲滑，且理直氣壯，不愧是大城市來的。
心情不好的劉浩志，嘴巴也沒個把門的，帶著幾分調侃道：「三金兄弟，聽說這兩天去你宿舍拜訪的幹部挺多的，菸酒茶都快成小山了吧。」
「劉局，都是正常的人情往來，不收以後也不好開展工作，我已經跟陸縣長報備過了。」
徐三金嘆口氣，接著道：
「陸縣長說，縣委常委今天早上的會議，通過了給咱們公安局添四把椅子，而且全都進黨組會的議題，這事你能忍？」
正是為了這件事心情不好的劉浩志，臉色又沉了下來。
給公安局添椅子，他這個局長竟然只比徐三金，提前知道半個小時。
而且提拔這麼多幹部，甚至不詢問他這個局長的意見。
如果只是添椅子也就罷了，可全部都進黨組會，這擺明了是要真的架空他，孤立他。
劉浩志沒好氣道：「陸顧青不是給你爭取到了常務副局長的位子嗎。」
第一副局長，只是排名。
但常務副局長的含權量要大很多。
陸顧青給他爭取常務副局長，確實是徐三金沒想到的，徐三金心裡也清楚，這是陸顧青在向寧慧嵐示好。
常委會議的決議，下午會送河東地委，地委審批之後，就能生效。
當下也沒有公示期這一說，審批之後，幹部立馬就能上崗，也就是說，最快明天，其他幾個副局長，就能上任。
最快明天，就是常務副局長的徐三金，憤憤不已：
「我為劉局你感到憋屈啊，這完全是不把你當公安局長嘛，如果是我的話，我要開個黨組會，把張來來和蘇海寧的問題查一查，堅決肅清內部的蠹蟲！」
劉浩志有些哭笑不得，他就知道徐三進是來拱火的。
黨組會成員增加，對他劉浩志的權力是一種削弱和制約，對徐三金何嘗不是。
就算徐三金當了常務副局長，有些事情還是要在黨組會上通過，才能做的。
黨組會再增加四把椅子，那肯定都是喬大江和陳肅的人，加上張來來，多數服從少數。
問題是組織程序擺在那裡，張來來和蘇海寧縱使問題一籮筐，可常委不通過，他誰也解決不了。
除非，是嚴重違紀違規，問題大到陳肅不能保，也保不下兩人。
「三金兄弟，要不……你給寧局打個電話？就算常委會通過了，咱們公安的人事任命，不是照樣得公安系統同意，才能履職嘛。」
你跟我開玩笑呢，我憑啥為了你去找寧慧嵐，再說寧慧嵐在河東還沒站穩腳跟呢。
就算加上肖星夜這位行署專員，地委常委會也贏不了陳岩驤。
退一萬步講，我也是有收穫的，常務副局長可不是擺設！
只有你一個人受傷的世界達成了而已。
「劉局，不能一有問題就找領導，領導不是給咱們擦屁股的，這次找了領導，領導會不會認為你能力有問題？以後還敢不敢給你增加擔子？」
你是認真的嗎？！劉浩志幽幽看著徐三金，有大腿你不用，那你要大腿幹什麼？
無非就是你覺得利益不足以支撐你。
「三金兄弟，你往前一步，當了常務副局長，那刑事誰來分管？你有什麼意見？」
徐三金摩挲著下巴：「劉局，常務副局長分管刑事，也不是不行。」
「……」你倒是不肯放權。
劉浩志想了想，又問：「那張來來的問題一旦落實了，你覺得誰能勝任新的副局長？」
「你要問我的意見，我覺得邢明豐可以提一提，我記得邢明豐十六歲參加工作，幹了二十年刑警，又當了五六年隊長，對刑事和治安的業務，經驗豐富！」
「我同意。」劉浩志立馬點頭，然後看著徐三金，這回你應該滿意了吧。
「關鍵是蘇海寧的問題落實了，誰來接管蘇海寧的工作？」徐三金又問。
嘶……你未免也太貪心了！劉浩志看著徐三金，你小子也不是什麼好人，也想架空我，孤立我！
「三金兄弟，你有什麼意見？」
向上管理成功的徐三金嘆口氣：
「我現在對人員不熟悉，劉局你給我兩天時間，我熟悉熟悉。」
你直接說給你兩天時間，你去找個自己人不就行了！劉浩志點了根煙：
「三金兄弟，但我們也只有提名的權力，能不能通過縣委常委會，就不得而知了。」
徐三金笑而不語。
……
張來來今天來上班的特別晚，精神萎靡不振，眼底帶著幾分惴惴不安。
他坐在辦公桌後面，時不時的四下看看，尤其是空蕩蕩的牆角，總覺那裡有一雙眼睛盯著他。
想到昨晚那一幕，那張慘白呆滯又渾身濕漉漉的面孔，即便是初夏，張來來渾身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