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長安看著床邊那瓶傷藥,臉上露出幾分感激。
「多謝兄長。」
顧修遠笑了笑。
「自家兄弟,何須言謝。」
他說話時語氣始終溫和,既不過分熱絡,也不會顯得疏離,分寸拿捏得極好。
只是顧長安總覺得,這位兄長的笑容雖然好看,卻像隔著一層什麼,永遠讓人看不透。
柳氏見兄弟二人氣氛尚算融洽,眼底也多了幾分滿意。
「好了,你如今傷還未好,不宜多說話。」
她站起身來,順手替顧清禾理了理鬢邊碎發。
「清禾,別總纏著你二哥,讓他好好休息。」
顧清禾明顯還有些捨不得,但還是乖乖點頭。
臨走前,她又回頭看了顧長安一眼,小聲道:「二哥,我明天再來看你。」
顧長安笑著擺了擺手,點頭道:「去吧。」
很快,一行人便離開了房間。
直到房門重新關上,顧長安才緩緩吐出一口氣。
這顧家,還真是有意思。
一個氣場嚇人的權臣老爹,一個永遠溫和得挑不出毛病的庶兄。
一個看似端莊和氣、實則滴水不漏的繼母,再加上個懂事得讓人心疼的小妹。
這怎麼看都不像是什麼簡單的家庭。
不過顧長安也懶得深想,反正如今的他只有一個目標——舒舒服服活著。
至於別的,以後再說。
……
接下來的幾天,顧長安終於體驗了一把什麼叫有錢人的生活。
每天睡到自然醒,睜眼就有人伺候洗漱穿衣,飯菜更是頓頓不重樣。
今天松鼠鱖魚,明天東坡肘子,後天又是什麼蟹粉獅子頭、八寶鴨、蓮子雞湯。
顧長安吃得滿嘴流油,甚至感覺自己臉都圓了一圈。
有時候他甚至忍不住感慨,難怪古代那些世家公子容易養廢。
這種日子,換條狗來都得墮落。
更別說他這種前世天天吃外賣、熬夜寫論文的苦命研究生。
除此之外,府里的丫鬟也一個比一個貼心。
冷了有人添炭,熱了有人打扇。
連晚上睡覺前,都有人幫他洗腳,甚至提前替他把被窩暖好。
顧長安一開始還有點不習慣。
後來……
他發現自己習慣得還挺快。
第四天清晨。
顧長安剛吃完一碗蝦仁粥,門外便傳來一陣咋咋呼呼的聲音。
「長安!顧老二!聽說你沒死?」
「哈哈哈哈,我就說這禍害命硬!」
緊接著,房門「砰」的一聲被推開,兩個錦衣華服的年輕人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
前面那個一身紫袍,長得濃眉大眼,腰間掛著塊羊脂玉,一副典型的勛貴子弟打扮。
後面那個則瘦高一些,手裡搖著摺扇,眉宇間透著幾分吊兒郎當。
顧長安腦海中記憶迅速浮現。
前面那個叫趙承彥,靖遠侯府的小侯爺。
後面那個叫周子謙,太僕寺卿的兒子。
都是原主平日最臭味相投的兩個狐朋狗友。
加上顧長安,三人號稱「京華三害」。
當然,他們自己稱呼自己為「京華三傑。」
這哥仨在一起,平日裡不是鬥雞遛狗,就是喝酒聽曲,堪稱京城紈絝圈裡的知名人物。
「顧老二,你這次可真夠丟人的。」
趙承彥一屁股坐下,哈哈大笑。
「爭個花魁還能把自己摔個半死,傳出去哥幾個臉都沒地方放了。」
周子謙搖著摺扇,一臉認真地點頭。
「不錯,你現在已經成京城笑柄了。」
顧長安嘴角抽了抽。
媽的,這倆狗東西說話是真損啊。
不過很快,他又從原主記憶里感受到一種熟悉感。
這幾個人之間,向來就是這麼相處的。
互相揭短,互相損人,但真出了事,也是真會幫忙。
於是顧長安很快也放鬆下來。
「少放屁。」他沒好氣道:「小爺這是失足。」
「失足?」趙承彥樂了,「你怎麼不說是花魁太漂亮,把你魂勾沒了?」
屋裡頓時一陣鬨笑,連旁邊伺候的翠兒都差點沒繃住。
顧長安翻了個白眼。
「行了,今天來幹嘛?」
周子謙「啪」地一聲合上摺扇,神神秘秘湊了過來:「當然是帶你出去玩。」
趙承彥也一臉壞笑道:「今天外面可熱鬧了,你要是不去保准後悔!」
顧長安一聽,頓時也有些心動。
他這幾天雖然在府里躺得舒服,但終歸還是對這個世界缺乏真實感。
而且,既然立志當紈絝,那跟這些頂級官二代們打好關係,顯然也很重要。
想到這裡,他當即問道:「去哪?」
趙承彥嘿嘿一笑:「去了你就知道了。」
……
半個時辰後。
顧長安換了身錦袍,在兩個狐朋狗友掩護下,偷偷從顧府側門溜了出去。
剛一出門,他便被眼前的京城景象震了一下。
長街寬闊,車馬如龍,街邊酒樓茶肆鱗次櫛比,叫賣聲此起彼伏。
穿著短打的夥計端著熱氣騰騰的蒸籠來回穿梭。
賣糖人的、耍把式的、算命的、說書的……
熱鬧得簡直像幅活過來的古代長卷。
顧長安站在人流之中,一時間竟有些失神。
直到這一刻,他才真正覺得,自己已經不在原來的世界了。
想到這裡,顧長安忍不住感嘆道:「真熱鬧啊。」
趙承彥詫異道:「你小子怎麼古古怪怪,搞的跟第一天進京一樣。」
顧長安這才反應過來自己這是說漏嘴了,連忙道:「我是說今天果然比往常熱鬧。」
周子謙搖著扇子笑道:「這才哪到哪,待會兒還有更熱鬧的。」
顧長安立馬來了興趣,難道這兩哥兒要帶自己到勾欄聽曲不成?
這麼想著,他跟在兩人身邊,一邊走著一邊看著熱鬧。
直到三人一路來到菜市口附近時,人忽然開始變多了。
街道兩邊站滿百姓,不少人還拼命往前擠。
空氣中甚至隱隱帶著股說不出的肅殺氣。
顧長安終於察覺到不對勁。
「等等,你們到底帶我來看什麼?」
趙承彥嘿嘿一笑,不再賣關子:「看砍頭啊。」
顧長安:「?」
就在這時,前方忽然傳來一聲高喝:
「時辰到——!」
緊接著,顧長安便看見法場中央,跪著十幾道披頭散髮的身影。
而最前方那個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即便穿著囚衣,背脊依舊挺得筆直。
四周百姓議論紛紛。
「聽說是鎮北軍的副將。」
「嘖嘖,說是通敵叛國。」
「滿門都要砍了……」
顧長安心裡莫名一沉。
而這時,法場旁邊負責監斬的官員,也終於注意到了他們幾個。
那官員先是一愣,隨即臉色微變,急忙一路小跑迎了上來。
「小侯爺!周公子!顧公子!」
他滿臉堆笑,腰都快彎成了九十度。
「幾位怎麼親自來了?」
趙承彥大大咧咧擺了擺手:「王大人不用客氣,我們就是閒著沒事,來看看熱鬧。」
「是是是,下官明白。」那官員連連賠笑。
「幾位若不嫌棄,下官已經命人備好了位置,還有新沏的雨前龍井,保證看得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