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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各方反應

2026-09-19 22:33:48 作者: 小母牛上網

  許文卿沉默了片刻,忽然輕輕一笑。

  「情緒倒是很足,可惜,詩終究不是市井鬥狠。」

  他搖著摺扇,語氣依舊溫和,可那股高高在上的意味,卻比剛才更加刺人。

  「文章一道,講的是格律、對仗、意境、學養,不是誰受了委屈,喊兩句狠話便算才氣。」

  「否則街邊潑皮罵人,豈不個個都是詩仙了?」

  這話一出,周圍頓時響起不少附和。

  「許兄所言極是。」

  「意氣之言罷了。」

  「終究還是少了底蘊。」

  「不過紈絝一時上頭,發兩句牢騷而已。」

  方才那首詩帶來的震動,似乎一下又被拉了回去。

  

  只是這一次,沒人再像剛才那樣笑得肆無忌憚了。

  因為所有人都不得不承認,至少那一句「敢教青雲避鋒芒」,確實讓他們記住了。

  而沈青山自始至終都沒有說話,只是眼神比起先前,多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許久之後,他才緩緩收回目光。

  「此子倒是有幾分血氣。」

  「可讀書,不是靠血氣就夠的。」

  幾個弟子聽到這話,不住點頭稱是。

  而周圍眾人聽到這句話,也終於像重新找回了主心骨一般。

  是啊,有點氣魄又如何?

  說到底,不過還是個紈絝。

  真想走讀書這條路,哪有那麼簡單。

  於是很快,酒樓里便重新恢復了議論聲。

  只是所有人都沒有發現——

  從這一刻開始,「顧長安」這個名字,已經第一次真正留在了不少讀書人的腦海里。

  ……

  到了傍晚時分,京城裡便已經開始傳那首詩了。

  最開始,只是在悅來軒附近幾個書生口中議論。

  可讀書人這種東西,本就最喜歡談「意氣」二字,更何況今日這場文會,本身就足夠戲劇。

  一個滿京城聞名的紈絝,一個被整個士林瞧不起的奸臣之子,在所有人的嘲諷與輕視里,硬生生寫下一首詩,拂袖而去。

  這種事,本來就極容易傳開。

  更何況,那最後一句,實在太扎眼了。

  「他年若遂凌雲志,敢教青雲避鋒芒。」

  短短十四個字,幾乎像刀一樣劈進了不少人的心裡。

  於是不過半日時間,這句詩便已經從悅來軒傳到了國子監,又從國子監傳進了各家書院。

  有人冷笑,有人不屑,也有人沉默之後,忍不住低聲重複了一遍。

  ……

  夜色漸深,國子監偏院,幾個年輕書生圍坐在燈下,桌上擺著剛謄抄下來的詩句。

  有人忍不住嗤笑。

  「狂妄至極。」

  「一個紈絝,也配談什麼凌雲志?」

  旁邊卻有人皺眉道:「可你別說,這句還真有點氣勢。」

  「尤其是那句『敢教青雲避鋒芒』,不像尋常酸詩。」

  「倒像是被逼急了之後,硬憋出來的一口氣。」

  另一人冷笑道:「氣勢有什麼用?文章終究還是要看底蘊。」

  「他顧長安若真有本事,何至於十幾年連《論語》都背不下來?」

  眾人頓時一陣低笑。

  只是笑歸笑,卻還是有人忍不住重新低頭看向那句詩。

  因為他們忽然發現,這兩句詩,確實有點上頭啊。

  與此同時,顧府後院,顧清禾正趴在桌邊,小臉興奮得通紅。

  「真的?二哥真的當著那麼多人的面寫詩了?」

  小丫鬟拼命點頭:「現在外面都傳瘋了,聽說好多讀書人都被二少爺鎮住了!」

  顧清禾眼睛一下亮了。

  「我就知道二哥最厲害!」


  旁邊柳氏卻微微皺了皺眉。

  「這種風頭,未必是好事。」

  她雖然不懂詩文,但畢竟是世家出身,「敢教青雲避鋒芒」這種話,實在太鋒利了些。

  一個不好,便容易招人記恨。

  可顧清禾顯然聽不進去。

  小姑娘已經開心得不行,抱著那張謄抄下來的詩句翻來覆去地看。

  雖然她其實也沒完全看懂,但她知道現在很多人都在談論自己二哥。

  而且,不是在笑話他,這就夠了。

  另一邊,顧修遠院中,燈火安靜。

  顧修遠坐在棋盤前,手裡捏著一枚白子,久久沒有落下。

  下方站著的書童,正小心翼翼說著今日悅來軒發生的事。

  等聽完之後,顧修遠才終於輕輕笑了笑。

  「是麼,倒是越來越讓人意外了。」

  書童遲疑道:「二公子那首詩,如今外面傳得很快。」

  顧修遠低頭看著棋盤。

  片刻後,他忍不住低聲沉吟道:「他年若遂凌雲志,敢教青雲避鋒芒……」

  他忽然輕嘆了一聲。

  「以前倒真是小看這位二弟了。」

  只是說完之後,他眼神卻又一點一點變得複雜起來。

  因為他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若顧長安真的開始讀書,而且還讀出了名堂——

  那顧家,將來恐怕就真的不一樣了。

  想到這裡,顧修遠緩緩將白子落下。

  「啪。」

  棋盤之上,黑白交錯。

  而他的目光,也漸漸幽深起來。

  ……

  至於京城裡更多的人,則純粹是在看熱鬧。

  有人覺得顧長安只是受了刺激,一時發瘋。

  有人覺得那首詩多半是提前找人代筆。

  甚至還有人已經開始下注——

  賭顧家二公子這股讀書熱情,究竟能撐幾天。

  「三天。」

  「我賭五天。」

  「最多半個月,他就得重新跑回青樓。」

  茶樓里一陣鬨笑。

  可偏偏就是在這種半真半假的嘲笑里,「顧長安」這個名字,卻第一次開始和「詩」聯繫到了一起。

  而不再是鬥雞、遛狗、搶花魁了。

  ……

  顧府後花園。

  顧明淵正坐在後園水榭之中。

  夜風吹過湖面,水波微漾。

  石桌上擺著一壺熱茶,旁邊還放著幾尾剛釣上來的銀魚。

  他難得沒有穿官袍,只披了件寬鬆黑色外衫,整個人少了幾分朝堂上的鋒銳,多了些沉靜。

  不遠處,一名青衣老僕快步走來。

  「老爺。」

  顧明淵淡淡「嗯」了一聲。

  老僕低聲道:

  「二少爺今日在悅來軒,與許文卿等人起了爭執。」

  隨後,他將今日文會發生的事,一五一十說了一遍。

  包括眾人的譏諷,沈青山的態度。

  自然,也包括那首詩。

  顧明淵始終安靜聽著,神色沒有半點變化。

  直到最後,老僕才低聲念出了那兩句。

  「他年若遂凌雲志,敢教青雲避鋒芒。」

  夜風忽然輕輕吹動湖水,顧明淵手裡的魚竿,也微不可察地抖動了一下。

  片刻後,他才緩緩抬起頭。

  「這真是他寫的?」

  老僕低聲道:「應當不假,當時悅來軒里不少人親眼所見。」

  顧明淵沉默了很久,久到連老僕都有些不安。

  因為他已經很多年,沒見過自家老爺露出這種神情了。


  那不像憤怒,也不像欣慰。

  更像是一種……重新審視。

  許久之後,顧明淵才忽然淡淡笑了一聲。

  「倒是說出一句像樣的話了。」

  老僕微微一怔。

  而顧明淵卻已經重新提起魚竿,看向夜色深處。

  只是這一次,他眼底終於不再像從前那般毫無波瀾。

  因為直到這一刻,他才第一次真正意識到——

  自己這個向來最不成器的兒子,似乎真的開始變了。

  「好久沒有練過字。」

  「忠伯,取紙筆來。」

  很快,宣紙鋪開。

  夜風輕輕吹動水榭燈火。

  顧明淵站在桌案前,沉默了許久,才終於緩緩提起筆。

  墨跡落下,筆鋒沉穩如刀。

  紙上只有一句詩。

  「敢教青雲避鋒芒。」

  顧明淵安靜看了很久。

  湖水微盪,燭火輕搖。

  誰也不知道,此刻這位權傾朝野的顧相,究竟在想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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