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同時一愣,隨後齊刷刷轉過頭。
顧長安這才發現,自己剛才居然不知不覺把答案說出來了。
一時間,幾十道目光全部落在他身上。
裴知意微微一怔。
她下意識重複了一遍:「穹?」
下一刻,她忽然抬頭看向燈謎,眼中亮起光彩。
掌柜也愣住了:「公子可否解一解?」
顧長安略微有些尷尬,剛要開口,裴知意卻突然道:
「半窗,取窗字上半。」
「殘月,為弓形。」
「兩者合在一起。」
「便是穹字。」
這時,她看向顧長安,那雙清澈的眸子裡明顯多了幾分驚訝。
「原來還能這樣解,真是妙啊!」
話音落下,周圍先是安靜了一瞬。
隨後頓時響起一片恍然大悟的聲音。
「原來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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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啊!」
「這謎面居然還能這麼拆!」
掌柜更是連連拍手。
「對了!」
「正是穹字!」
人群一下子熱鬧起來。
陸子野吃驚道:「顧長安,你怎麼猜出來的?」
小翠無疑是所有人中最高興,拍著手道:「哇,少爺好厲害!」
顧長安笑了笑:「運氣好而已。」
裴知意輕輕搖頭,她自然知道,這絕不是運氣。
能在這麼短時間裡看出拆字結構,本就是本事。
掌柜更是乾脆,直接把那盞琉璃燈取了下來。
「既然最後一題是這位公子解出來的,那這燈……」
話還沒說完,裴知意便開口道:「按照規矩,應該歸顧公子。」
顧長安卻擺了擺手,「前面九題都是裴姑娘答出來的,我不過碰巧補了最後一題而已。」
掌柜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
最後索性大手一揮:「算了!」
「今日高興!」
「老朽再送一盞!」
周圍頓時響起一陣喝彩聲。
掌柜把兩盞琉璃燈取下來時,周圍不少人都露出了羨慕的神色。
這種彩頭本就是為了招攬人氣準備的,往年能送出去一盞便已經算是難得,今年卻一下送出了兩盞。
掌柜自己倒是不在意,反而笑得十分高興。
「今日圖個喜慶,二位都是有學問的人,這燈送得不虧。」
裴知意接過那盞琉璃燈,向掌柜輕輕道謝。
顧長安卻有些犯難,他一個大男人,提著這麼一盞精緻宮燈在街上走,總覺得有些古怪。
旁邊的小翠卻早已經挪不開眼睛了。
從掌柜把燈取下來的那一刻開始,她那雙眼睛便一直落在上面。
晶瑩剔透的燈身映著冬日天光,裡面繪著彩色花鳥,在風中輕輕搖晃時,像是會發光一般。
顧長安看得好笑:「喜歡?」
小翠連忙點頭,但緊接著又拼命搖頭道:「沒有沒有。」
只是嘴上這樣說,目光卻還是忍不住往那邊飄。
顧長安失笑,順手把燈遞了過去:「拿著吧。」
小翠愣住了:「啊?給我?」
顧長安反問道:「不然呢?難道我提著?」
旁邊頓時響起一陣笑聲。
小翠呆呆接過那盞琉璃燈,過了好幾息才反應過來。
那張小臉一下子亮了起來:「謝謝少爺!」
她抱著燈,小心翼翼得像是抱著什麼稀世珍寶。
陸子野站在一旁,滿臉不服道:「燈謎有什麼了不起的,我也會。」
說完便順手扯下一張旁邊的小紙條,低頭認真研究起來。
眾人頓時來了興趣。
掌柜的也笑道:「這位公子也要試試?」
陸子野自信滿滿地點頭,隨後念出謎面:
「一口咬掉牛尾巴。」
他皺著眉頭想了半天,終於眼睛一亮。
「我知道了!是馬!」
趙橫卻道:「為何是馬?要我說,應該是禿尾牛!」
空氣忽然安靜了一下。
下一刻,人群爆發出一陣大笑。
顧長安捂住額頭,裴知意也忍不住偏過頭去。
陸子野一臉茫然,「不是嗎?」
顧長安嘆了口氣,輕聲提醒道:「是『告』字。」
陸子野愣了半天,連忙道:「啊,對,是告字,我剛才開玩笑呢,趙橫,你也太笨了,還說什麼無尾牛,簡直笑死個人。」
隨即道:「啊,不玩了不玩了,猜字謎一點意思也沒有,走,小翠,咱們再往前看看。」
這一回,連趙橫都忍不住笑出了聲。
眾人笑鬧了一陣,燈謎會也漸漸散了。
裴知意跟顧長安招呼一聲後,也隨著丫鬟離開了
陸子野顯然已經忘了自己剛才出的糗,一邊走一邊指點江山,仿佛方才那個把「告」字猜成「馬」的人根本不是自己。
小翠抱著剛得的琉璃燈,走路都輕快了幾分。
接下來一路上,別說糖人和栗子了,就連街邊那些原本最吸引她的小玩意兒都失去了吸引力。
時不時便低頭看一眼懷裡的琉璃燈,生怕碰壞了。
陸子野看得直搖頭:「沒出息,區區一盞燈而已。」
結果話音剛落,小翠立刻把燈往懷裡收了收,一臉警惕地看著他。
仿佛生怕這位小公爺忽然搶過去。
這一幕,讓趙橫也忍不住扯了扯嘴角。
不知不覺間,幾人已經走到了城東,前方忽然傳來一陣濃郁的香氣。
陸子野鼻子動了動,當場停下腳步。
「等等,我聞到了燒鵝的味道。」
顧長安頓時失笑道:「你屬狗的?」
陸子野卻不以為然,連忙帶頭鑽進了旁邊一家酒樓。
片刻之後,幾人已經圍坐在二樓靠窗的位置。
桌上擺滿了熱氣騰騰的菜餚。
醬鴨、紅燒鯉魚、燒鵝、東坡肉、蓮藕排骨湯,還有一盤剛出鍋的炸丸子。
小翠眼睛都快看直了。
陸子野大手一揮:「放開吃,今天本公子請客。」
趙橫難得主動開口問了一句:「為什麼?」
陸子野理直氣壯:「因為快過年了,因為今天心情好,掌柜的,再拿兩壺好酒來!」
窗外燈火通明,街道上來來往往都是採買年貨的百姓,偶爾還有孩童舉著燈籠追逐打鬧。
不知是誰家提前放起了煙花,砰的一聲,夜空綻開一朵璀璨火花。
小翠趴在窗邊驚呼出聲。
「好漂亮!」
與此同時,京城顧府。
正廳之中擺著滿滿一桌酒菜。
一家人圍坐在桌前,看起來似乎與往年並沒有什麼不同。
顧夫人親手盛了一碗湯放到顧明淵面前道:「還在想惦記江西那邊啊?」
顧明淵端起酒杯,沒有回答。
顧修遠看了看父親,又看了看母親,最後低頭繼續吃飯。
顧清禾則輕輕道:「父親是不是想二哥了?」
顧明淵眉頭一皺:「胡說!我想他做甚!老夫只是覺得清靜了不少。」
話雖如此,他還是下意識看了一眼右側那個空出來的位置。
往年這個時候,顧長安一般都是如坐針氈,總想著早點結束,好出去和那些狐朋狗友廝混。
那副坐立不安的模樣,現在想來竟有些遙遠。
顧夫人忽然開口道:「前幾日江西送來的信,不是說長安已經拿了族比第七嗎?」
顧修遠放下筷子,笑道:「我也聽說了,裴公似乎對他頗為滿意,能在裴家族比拿到前十,已經不容易了。」
「我記得二弟剛離京的時候,連《大學》都還背不全。」
顧明淵沉默片刻,隨後淡淡說了一句:「只是第七而已,行了,大家吃飯吧。」
大廳里頓時安靜下來。
窗外爆竹聲接連響起,火光映在窗紙之上。
顧明淵收回目光,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
爆竹聲隔著庭院不斷傳來,顧府依舊如往年一般熱鬧。
只是右手邊的位置,自始至終空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