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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除夕

2026-09-19 22:37:37 作者: 小母牛上網

  第二天,天還沒亮,顧長安便被院中一陣細微的馬蹄聲驚醒。

  他披衣起身,推開窗戶。

  院中,趙橫正牽著那匹黑馬在空地上慢走。

  踏雪步伐輕快,鬃毛在晨風中微微飄動,已經完全沒有了昨日驚街時的狂躁。

  趙橫走得很慢,偶爾停下來摸摸馬的脖頸,低聲說些什麼。

  距離太遠,顧長安聽不清內容,只看見那匹烈馬在他面前溫順得像一匹老馬。

  「少爺也醒了?」小翠端著熱水從廊下走過,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趙大叔天沒亮就起來了,一直在那遛馬呢。」

  顧長安笑了笑:「讓他去吧。」

  練了半個時辰的字後,顧長安起身伸了個懶腰。

  院子裡,趙橫正蹲在地上,用一把舊刷子仔細清理踏雪的蹄子。

  這個在戰場上見過血的糙漢子,此刻動作輕柔得像換了一個人似的。

  小翠端茶進來,也趴在窗邊看了兩眼,小聲說:「少爺,你有沒有覺得……趙大叔好像變了?」

  顧長安沒說話,只是靜靜看著。

  趙橫清理完馬蹄,站起身,拍了拍踏雪的脖子。

  那黑馬打了個響鼻,用腦袋蹭他的肩膀。

  趙橫忽然站直了身體,目光越過馬背,望向遠處的天空。

  那眼神,像是在看什麼很遠很遠的東西。

  顧長安忽然想起,趙橫以前在北境當過兵的。

  北境的冬天,應該比這裡冷得多吧。

  顧長安看著趙橫的模樣,恍惚間居然好像看到了在冰原上馳騁的騎兵!

  剛吃完早飯,陸子野就跑來了。

  不過今天他可不是來找顧長安的。

  「趙師傅!趙大哥!趙爺!」陸子野搓著手,一臉諂媚,「你昨天那手馴馬的功夫,教教我唄?」

  趙橫正在給踏雪餵草料,頭都沒抬:「不教。」

  「為什麼?」

  「你學不會。」

  「你不教怎麼知道我學不會?」陸子野急了,「我好歹也是將門之後,騎馬射箭那是祖傳手藝!」

  趙橫終於抬頭看了他一眼:「你騎過馬?」

  陸子野底氣十足:「騎過!小時候我爹抱著我騎過,那馬可聽話了,動都不動。」

  趙橫沉默片刻,繼續低頭餵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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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子野不死心,圍著趙橫轉了一整天。

  顧長安在書房溫書,隔著窗戶都能聽見他的聲音。

  「趙橫,你看我這姿勢對不對?」

  「趙橫,這韁繩怎麼握?」

  「趙橫,踏雪怎麼光聽你的不聽我的?」

  趙橫被他煩得不行,最後丟下一句:「你想真想學,就先蹲馬步,蹲夠一個時辰再說話。」

  陸子野二話不說,跑到院子裡紮起馬步。

  一炷香後,他的腿開始抖。

  兩炷香後,他的臉開始白。

  三炷香後,他癱在地上,有氣無力:「趙橫……你是不是在整我?」

  趙橫面無表情:「馴馬比這個苦十倍。」

  陸子野躺在地上,望著天,沉默了很久。然後爬起來:「明天我再來!」

  讓所有人沒想到的是,第二天這傢伙還真來了。

  這次他沒纏著趙橫,而是自己在院子裡練了一上午扎馬步。

  小翠路過看了兩眼,偷偷跟顧長安說:「小公爺今天倒是挺認真的。」

  顧長安笑了笑:「但願他能堅持。」

  陸子野練了一天,臨走時信心滿滿:「明天我繼續來,你們等著瞧!」

  然而,第二天,臘月二十六,陸子野沒來。

  臘月二十七,還是沒來。

  顧長安覺得奇怪,便問起福叔。

  福叔笑道:「小公爺已經被他家裡人接走了,也不遠,就在隔壁清江縣,老太太想他想得緊,派了馬車來。」


  顧長安聽完,點了點頭道:「原來如此!」

  福叔又道:「不過我估計,他初八之前肯定會回來的,他這性子,家裡根本待不住,這次要不是他娘親自下的令,說再不回去就要親自來抓人,他都不願回去。」

  顧長安忍不住莞爾,這倒像他的一貫作風。

  不過突然間少了陸子野咋咋呼呼的聲音,確實冷清了不少。

  ……

  踏雪已經完全適應了裴宅的環境。

  趙橫在院角給它搭了一個簡易馬棚,每天親自餵草料、刷毛、遛馬。

  顧長安偶爾去看,發現踏雪已經會主動朝趙橫打響鼻了。

  「它認得你了。」顧長安說。

  趙橫摸著踏雪的鬃毛,難得露出一點笑意:「嗯。」

  傍晚,趙橫牽著踏雪在院中慢跑。

  暮色四合,馬蹄踏在青石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顧長安站在窗前,看著趙橫挺直的背影,忽然覺得他就像一柄歸鞘的刀。

  平日裡藏鋒斂刃,只有策馬時,才能窺見當年的鋒芒。

  臘月三十,除夕。

  天還沒亮,裴宅便熱鬧起來。廚房裡蒸籠熱氣騰騰,炸丸子的油香飄滿整條巷子。

  下人們進進出出,搬桌椅、擺碗筷、掛彩燈,忙得腳不沾地。

  小翠踩著小板凳,指揮趙橫把一幅「福」字貼正。

  趙橫面無表情地站在梯子上,一手拿著糨糊,一手按著紅紙,動作一絲不苟。

  「左邊高一點……不對,又高了……再下來一點點……好!貼!」

  顧長安換上了小翠提前準備好的新棉袍,深藍色,領口鑲了一圈絨毛。

  他站在銅鏡前看了看,發現自己這幾個月確實瘦了不少,也精神了不少。

  「少爺真好看。」小翠在旁邊拍手。

  顧長安失笑:「少拍馬屁。」

  晚間,裴宅正廳擺起了年夜飯。

  三張圓桌,裴敬之坐在上首,身邊是幾位族中長輩和在外做官回來的子侄。

  顧長安被安排在主桌,緊挨著裴明德。

  「長安,今年除夕你第一次在裴家過,別拘束。」裴明德笑著給他倒了一杯酒。

  顧長安連忙道謝。

  席間,裴敬之話不多,聊了幾句便訪問顧長安的學業情況。

  「這幾日可有認真學習?」

  顧長安老實道:「每日都在溫書,不敢懈怠。」

  站在一旁的裴福連忙道:「安少爺每仍是天不亮就起來練字,就這勁頭,真讓人佩服啊!」

  裴敬之點了點頭,從身後取來一方舊墨,遞了過來。

  顧長安一愣:「老師,這是……」

  「老夫年輕時用的墨。跟了我三十年。」裴敬之話讓整桌人都安靜了下來,「送給你,算是個意頭,好好準備考試,別丟老夫的臉。」

  顧長安雙手接過那方舊墨。

  墨身已經磨去了大半,邊角圓潤,泛著溫潤的光。

  他忽然覺得鼻子有些發酸,卻忍住了,鄭重行禮:「學生定不辜負老師期望。」

  裴敬之擺了擺手,重新端起酒杯:「行了,吃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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