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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重回族學

2026-09-19 22:39:02 作者: 小母牛上網

  夕陽落入西山的時候,永寧縣城已經近在眼前。

  馬車穿過城門,沿著熟悉的街道一路向前。

  小翠趴在車窗邊,興致勃勃地看著街上的行人。

  離開永寧縣不過十來天,可對她來說,卻像過去了很久一樣。

  顧長安則靠在車廂里閉目養神。

  直到馬車緩緩停下,趙橫的聲音才從外面傳來。

  「少爺,到了。」

  顧長安掀開車簾,熟悉的裴府映入眼帘。

  門口燈籠已經點亮,暖黃色的燈光映照著門楣,在夜色中顯得格外安靜。

  門房原本正坐在門邊休息,看見顧長安從馬車上下來,先是愣了一下,隨即連忙起身。

  「長安公子回來了?」

  聲音裡帶著幾分驚喜。

  顧長安笑著點頭:「李伯。」

  門房連忙接過書箱,一邊往裡走,一邊說道:

  「老爺前幾日還提起過您,說您若是再不回來,怕是真要樂不思蜀了。」

  顧長安聞言失笑,看來晚回來的這幾天,老師多少還是有些意見的。

  走進府內之後,顧長安本想先去拜見裴敬之。

  結果卻從書童口中得知,裴敬之下午去了縣學,與幾位教諭議事,至今尚未回來。

  顧長安也不意外。

  如今距離府試已經不遠,裴敬之身為吉安府有名的大儒,自然免不了要處理這些事務。

  

  於是一行人用了晚飯,簡單洗漱之後,便早早回房休息。

  一路奔波的疲憊,很快便將他拉入夢鄉。

  ……

  第二天清晨,天剛蒙蒙亮,顧長安便已經起床。

  簡單用過早飯之後,徑直前往裴敬之的書房。

  書房門半開著,裴敬之正坐在桌案後翻閱文章。

  聽見腳步聲,也沒有抬頭。

  「回來了?」

  顧長安恭敬行禮:「學生拜見老師。」

  裴敬之放下手中的文章,目光落在他身上。

  片刻後,淡淡說道:「縣案首當得如何?」

  顧長安微微一怔,沒想到老師開口第一句竟是這個。

  略作思索後,認真答道:「運氣占了三分。」

  裴敬之不置可否:「那剩下七分呢?」

  「學生準備得還算充分。」

  裴敬之冷笑了一聲:「看來還沒昏頭。」

  顧長安頓時有些哭笑不得。

  果然,在老師眼裡,自己最需要防備的似乎就是驕傲自滿。

  裴敬之隨手從桌上抽出一本冊子:「看看。」

  顧長安連忙接過,翻開之後才發現,裡面全是歷年府試策問。

  與縣試相比,難度明顯提高了一個層次。

  裴敬之緩緩說道:「縣試考的是童子功,「府試考的是文章。」

  「若以為拿了縣案首便能一路順風順水,那未免太小看天下讀書人了。」

  顧長安收起笑意,認真聽著。

  裴敬之繼續說道:

  「整個吉安府十三縣,你只是清江縣案首。」

  「永寧縣有永寧縣的案首,安福縣有安福縣的案首。」

  「還有那些早已通過縣試,正在準備府試的老童生。」

  「他們未必比你差。」

  這番話說得毫不客氣,顧長安卻聽得十分認真。

  因為他知道,老師說的是事實。

  縣試第一,只代表拿到了進入下一輪競爭的資格。

  真正的較量,還遠沒有開始。

  接下來整整一個時辰,書房裡幾乎都在考校學問。

  從經義到策論,從破題到立意。

  顧長安原本還覺得自己這段時間並未懈怠。

  可一番問答下來,卻發現不少問題。

  尤其是在策論方面,相比那些從小接受科舉教育的讀書人,他終究還是差了些積累。

  直到最後,裴敬之才輕輕點了點頭:「還算知道用功。」

  顧長安心中頓時鬆了口氣。

  能從老師嘴裡得到這句評價,已經相當不容易了。

  離開書房之後,顧長安徑直前往族學。

  剛進入明倫堂,便明顯察覺到了一些變化。

  這種變化很微妙,卻又真實存在。

  以前走在路上,不少人即便認識他,也只是點頭示意。

  如今卻會主動停下腳步寒暄幾句。

  課堂里原本已經坐滿的位置,也有人主動往旁邊挪了挪。

  「顧師弟,坐這裡吧。」

  顧長安笑著道謝,沒有表現得太過熱絡,也沒有刻意疏遠,一切如常。

  這樣反倒讓不少暗中觀察的人心中生出幾分好感。

  畢竟,少年得志最容易張狂。

  而顧長安如今的表現,卻比許多人想像中沉穩得多。

  午後休息時,學子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閒談。

  討論最多的,自然還是即將到來的府試。

  顧長安正準備回藏書閣查閱資料,忽然聽見不遠處傳來一陣爭論聲。

  「你這個算法不對。」

  「哪裡不對?」

  「若從永寧縣運糧到吉安府城,中途至少要換兩次船。」

  「那又如何?」

  「腳力、裝卸、損耗,全都要算進去。」

  顧長安下意識望了過去。

  只見角落裡坐著一個青衫少年,年齡與自己相仿,長相普通。

  此刻正拿著炭筆在紙上寫寫畫畫,紙上密密麻麻全是數字。

  旁邊幾名學子則是一臉無奈,顯然早已習慣了他的做派。

  「林元昭,你到底是來讀書的還是來做生意的?」

  其中一人忍不住吐槽。

  少年頭也不抬道:「這兩件事又不衝突,聖人教人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

  「齊家總得先有銀子吧?」

  旁邊頓時傳來一陣笑聲。

  顧長安腳步微微停頓,目光在紙上掃過。

  糧價,船費,倉儲,損耗。

  甚至還有不同路線之間的成本對比。

  他眼中不由閃過一絲詫異。

  這個時代的絕大部分讀書人,對這些事情向來避之不及。

  生怕沾染銅臭。

  這還是他頭一次見到有人研究得如此認真。

  似乎察覺到了旁邊的目光。

  那少年抬起頭,兩人視線恰好碰到一起。

  微微一怔後,隨後立即起身拱手。

  「顧師兄。」

  顧長安回了一禮:「師弟貴姓?」

  「林,雙木林,林元昭,月初剛剛來的。」

  顧長安輕輕點頭,將這個名字記了下來,隨後便繼續朝藏書閣走去。

  「倒是個有趣的人。」

  ……

  京城,內閣值房。

  春雨淅淅瀝瀝地下著。

  窗外灰濛濛一片,偶爾有風吹進來,將案頭幾頁文書掀起一角。

  顧明淵坐在桌後,神色平靜地翻閱著公文。

  作為當朝次輔,每天需要處理的事務堆積如山。

  從各地賦稅到邊防軍務,再到朝廷官員任免,幾乎沒有一件是小事。

  就在這時,一名書吏捧著幾份文書快步走進值房。

  「閣老,遼東送來的軍報。」

  顧明淵伸手接過。

  昨夜送入內閣的只是簡報,如今送來的,才是兵部整理後的詳細軍情。


  他拆開封口,緩緩翻閱起來。

  軍報內容並不複雜。

  遼東黑石嶺一帶,烏勒部殘騎越境劫掠,被邊軍截擊。

  此戰斬首七十餘級,俘虜三十餘人,繳獲戰馬二百餘匹,鐵甲數十副。

  算得上一場不大不小的勝仗。

  這樣的軍報,顧明淵這些年看過太多。

  他的目光一路向下,直到看完整份軍報,神色也沒有什麼變化。

  正準備放到一旁時,視線卻忽然落在其中一行字上。

  「繳獲戰馬二百一十七匹。」

  顧明淵微微皺眉,隨後像是想起了什麼。

  「把前幾日送來的遼東密報拿來。」

  書吏愣了一下,連忙轉身翻找。

  片刻之後,另一份文書被送到了案頭。

  這並非軍報,而是都察院暗線匯總上來的消息。

  內容零零散散,大多都是邊市商路的情況。

  顧明淵翻開之後,很快便找到了一頁。

  上面記載著:

  過去半年,遼東邊市數家商號頻繁出關,其中以山西晉商最為活躍。

  另據暗線回報,烏勒部近來多次通過邊市購入戰馬、鐵器以及鹽貨。

  數量不詳,顧明淵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目光重新落回軍報之上。

  戰馬二百一十七匹。

  隨後又看向密報。

  烏勒部近半年大量購入戰馬。

  巧合麼?

  他的眉頭漸漸皺了起來。

  如果只是戰馬,或許還能解釋。

  可下一刻,他又看到了另一行。

  軍報之中記載:繳獲鐵甲四十三副。

  而密報之中同樣寫著:過去半年,數家商號曾向遼東輸送大批精鐵,數量遠超往年。

  顧明淵緩緩靠向椅背,值房內一時間安靜下來。

  窗外春雨淅淅瀝瀝地落著,雨絲打在窗欞之上,發出細密聲響。

  一份是邊軍捷報,一份是暗線密報。

  單獨拿出來,似乎都沒有任何問題。

  可當兩份文書擺在一起的時候,有些東西便顯得格外刺眼。

  烏勒部只是遼東草原上的一個中小部落,按理來說,根本不該擁有這麼多戰馬和鐵甲。

  除非——有人在養他們。

  顧明淵沉默了許久,隨後重新拿起那份密報。

  目光停留在其中幾個名字上。

  晉源號。

  廣泰行。

  昌順商會。

  全部都是近幾年活躍於遼東邊市的大商號。

  良久之後,他才緩緩開口。

  「去查。」

  書吏立刻躬身:「請閣老示下。」

  顧明淵將密報放下,聲音平靜得聽不出任何情緒。

  「查查這幾家商號近三年的帳目。」

  「還有。」

  「把他們最近半年出關的貨單,也一併調出來。」

  書吏心中微凜,能夠讓顧閣老親自開口過問,顯然已經不是尋常商事了。

  「是。」

  書吏領命退下。

  房門重新關上,顧明淵獨自坐在案後。

  桌上兩份文書並排擺放,他的目光在上面停留了許久,這才緩緩伸手將其合攏。

  窗外雨勢漸大,而一場尚未被任何人察覺的風波,也正在遼東邊境悄然醞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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