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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文會揚名

2026-09-19 22:39:37 作者: 小母牛上網

  四周瞬間安靜了下來,不少目光同時匯聚而來。

  顧長安?

  竟然是他?

  許訓導看著眼前少年,沉默片刻,忽然問道:「這破題,是誰教你的?」

  此言一出,全場皆驚,就連旁邊幾位教諭都愣了一下。

  顧長安同樣微微一怔,隨後答道:「無人教我,只是學生自己的想法。」

  許訓導盯著他看了許久,最終緩緩搖頭。

  「不像。」

  廣場之上,不少童生已經徹底懵了。

  什麼叫不像?

  許訓導卻沒有解釋,只是再次低頭看向那張紙,輕聲道:

  「倉廩與禮節,世人皆知其關聯,可大多數人,只會順著聖賢的話往下說。」

  「而你這一句,卻是在問為何如此。」

  說到這裡,許訓導抬起頭,目光鄭重了幾分。

  「能想到這一層的人不少。」

  「可敢直接寫出來的人,不多。」

  「更難得的是,你寫出來了,卻沒有離經叛道。」

  許訓導將紙張放回案上,卻沒有像點評其他文章那樣立刻翻看下一篇。

  「這一句,已非尋常童生所能寫出,可列上上。」

  

  說完之後,他竟親手將那張紙壓在案首。

  旁邊幾位教諭對視一眼,都看出了彼此眼中的意外。

  不遠處,劉景修輕輕挑了挑眉,這是今日文會開始以來,他第一次露出這樣的神情。

  趙文謙沒有說話,只是目光在顧長安身上停留得久了些。

  顧長平更是徹底呆住了。

  雖然許訓導沒有像剛才那樣長篇點評,但僅僅「可列上上」四個字,便已經足夠說明一切。

  不遠處。

  趙文謙目光微凝,劉景修臉上的笑意也收斂了幾分,陳子慎則緩緩抬起頭,第一次認真看向顧長安。

  春風吹過府學門前,無數道目光,齊齊匯聚在那個少年身上。

  至此,今日最受關注的幾位案首,都已經展露鋒芒。

  而顧長安,卻成了最大的意外。

  就在眾人議論紛紛之時,許訓導忽然揚聲道。

  「諸位。」

  場間漸漸安靜下來。

  許訓導笑了笑。

  「策論一道,從來不是一句破題便能分高下。」

  「今日既是文會,索性再添一道題。」

  不少童生聞言,頓時精神一振。

  還有?

  許訓導緩緩開口:

  「方才考的是立意。」

  「這一題,考應變。」

  說著,他抬手指向府學外的大街。

  眾人順勢望去。

  只見街道另一頭,幾名衙役正押送著十餘名流民緩緩經過。

  那些人衣衫襤褸,有人懷抱孩童,有人背負行囊,神情麻木而疲憊,與廣場上這些意氣風發的童生形成鮮明對比。

  許訓導聲音傳遍整個會場:

  「今年春汛,贛江數縣受災,流民漸增。」

  「若你為一縣父母官,倉中餘糧有限,賑濟則府庫空虛,不賑則民心動盪,你當如何處置?」

  話音落下,廣場徹底安靜了。

  這已經不是書本上的經義了,而是真正的政務。

  片刻之後,終於有人站了出來。

  「學生以為,當開倉賑濟,以安民心。」

  又人道:「學生以為,可令鄉紳富戶捐糧助賑。」

  隨後又接連數人開口,思路大同小異,雖無大錯,卻也談不上驚艷。

  這時,劉景修緩緩站了出來。

  許訓導眼前一亮。

  「劉案首請講。」

  劉景修拱手道:


  「學生以為,可開倉賑濟,但不可久賑,當募鄉紳之糧,借官府之勢,先穩民心。」

  「隨後組織流民修渠築堤,既可防來年水患,又可使其自食其力。」

  許訓導緩緩點頭道:「既顧眼前,又顧長遠,不錯。」

  旁邊一位教諭笑道:「倒是有幾分父母官的模樣了。」

  劉景修聞言拱了拱手,神色依舊從容。

  顯然這樣的誇獎,他已經不是第一次聽見。

  這時,另一道聲音響起。

  「學生有不同看法。」

  眾人循聲望去。

  趙文謙緩步走出。

  許訓導笑道:「請講。」

  趙文謙神色平靜道:「修渠築堤固然可行,但流民眾多,官府財力有限,若強行興工,反而容易拖垮府庫。」

  「學生以為,當行分流之策。」

  「有田者歸鄉,無田者編入屯墾。」

  「以荒地養民,以民力養地。」

  「如此,數年之後,流民自解。」

  趙文謙話音落下,許訓導沒有立刻開口,而是低頭思索了片刻,隨後才緩緩點頭道:「治本之策,很好。」

  劉景修轉頭看了他一眼,眼中露出認真之色。

  隨後,陳子慎也站了起來。

  他的回答依舊穩健,從保甲、倉儲、田賦等方面逐層分析,雖然不如前兩人鋒芒畢露,卻勝在周全細密,聽得不少人暗暗點頭。

  一時間,三位案首爭輝,不少童生已經露出苦笑。

  這種層次的策論,他們根本插不上話。

  就在眾人議論之時,許訓導忽然將目光落在顧長安身上。

  「顧長安,你怎麼看?」

  廣場再次安靜下來,無數目光同時看了過來。

  顧長安沉默片刻,緩緩走出,先朝幾人拱了拱手。

  「劉兄、趙兄、陳兄之策皆佳,學生受益良多。」

  幾人微微點頭示意後,顧長安繼續道:

  「只是學生覺得,諸位都在討論如何分糧,卻忽略了一件事。」

  許訓導目光微動:「何事?」

  顧長安看向遠處那些流民離去的方向,緩緩開口道:

  「流民之患,不在缺糧,而在無業。」

  此言一出,趙文謙原本平靜的神色出現了變化。

  他下意識想開口,卻又停住了,因為他發現,自己竟一時找不到反駁之處。

  劉景修也緩緩皺起眉頭,將顧長安剛才的話重新在心中過了一遍。

  越想,眉頭皺得越深。

  陳子慎更是難得的點了點頭。。

  顧長安繼續說道:

  「賑糧也好,屯墾也罷,終究只是手段。」

  「百姓離鄉,不是因為不懂禮義,也不是因為不願勞作,而是因為沒有活路。」

  「若只給糧,不給活計,今日賑完,明日仍是流民。」

  「所以學生以為,賑災之本,不在糧,而在工。」

  「修渠築堤,疏河,修路,以工代賑。」

  「授糧一月,可活一月。」

  「授業一年,可活一年。」

  顧長安說完之後,廣場上忽然沒人再繼續說話了。

  風從府學門前吹過,將案上的紙張吹得輕輕翻動。

  一位年長的教諭忽然抬起頭,將這句話重複了一遍。

  「授糧一月,可活一月。」

  片刻之後,又緩緩接上後半句。

  「授業一年,可活一年。」

  說完,竟輕輕嘆了口氣,仿佛想起了什麼往事。

  許訓導緩緩閉上雙眼,再睜開時,忽然問道:「你讀書幾年了?」

  顧長安答道:「不足一年。」

  這一次,連許訓導都愣了一下。

  旁邊幾位教諭面面相覷,有人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人群中的趙文謙沉默許久後,緩緩吐出一口氣。

  他忽然明白為何最近幾個月,府學裡總有人提起這個名字。

  剛才的破題也罷,以工代賑也罷,許多人雖然震驚,卻還能告訴自己,這是天賦。

  可不足一年,便意味著另一件事。

  這已經不是天賦了,而是妖孽。

  許訓導看著顧長安,許久之後,忽然緩緩說道:

  「我今日終於明白,為何裴公會收你為弟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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